【阿兹特克】帝国兴衰：从游移不定到中美洲霸主——上博“世界树之巅”美洲文明大展全纪录+讲解⑰

只要世界尚存，墨西卡—特诺奇蒂特兰的声名与荣光，便永不消逝。

——《库尔瓦坎纪事》

逛完特奥蒂瓦坎展厅，我们来到2楼“世界树之巅”中美洲部分的最后一个展厅：阿兹特克。

需要注意的是，“阿兹特克”是后世欧洲人使用的称呼，而墨西哥相当于国家博物馆的国立人类学博物馆，对应的展厅则称为“墨西卡”（Mexica）。

为了避免混淆，我们有必要先区分“阿兹特克”“墨西卡”和“纳瓦”这几个概念。

纳瓦（Nahua）首先是一个语言和文化概念，泛指使用纳瓦语的各个族群。纳瓦语属于犹他—阿兹特克（Uto-Aztecan）语系，这一语系分布范围很广，从美国西部一直延伸到中美洲。纳瓦人可能源自北方地区，之后逐渐南迁至墨西哥谷地及更南方地区。

前殖民时代，纳瓦人包含诸多族群，如墨西卡人、特拉斯卡拉人、特拉特洛尔卡人等。他们语言和文化相近，但政治关系十分复杂，既有结盟，也有长期敌对。建立托尔特克帝国的族群通常被认为说纳瓦语。有些学者甚至提出，特奥蒂瓦坎也是由纳瓦人建立的。

墨西卡（Mexica）则是纳瓦诸族中的一支。根据传说，他们从北方传说中的阿兹特兰（Aztlan）迁徙而来，最终在1325年前后，于特斯科科湖的一座岛屿上建立特诺奇蒂特兰（Tenochtitlan）。

后来，特诺奇蒂特兰与邻近的特斯科科（Texcoco）、特拉科潘（Tlacopan）结成“三城同盟”。以特诺奇蒂特兰为主导，三城同盟最终成为西班牙人到来前中美洲最强大的政治体系，而墨西卡人则在其中占据核心地位。

《博图里尼抄本》描绘墨西卡人离开阿兹特兰的场景

传说，墨西卡人的祖先来自阿兹特兰，因此后来欧洲人将他们建立的政权称为“阿兹特克帝国”，并把相关族群称为“阿兹特克人”。如今，“阿兹特克”已成为广泛使用的历史文化概念，通常用来概括后古典晚期墨西哥中部高原的纳瓦语族群及其文化，也常特指以三城同盟为核心的政治体系。

如今，墨西哥也成为全世界少数都城和国家同名的国家之一。

西班牙人征服三城同盟后，将这片土地称为México，这一名称显然与墨西卡密切相关。19世纪初，墨西哥独立，新生国家在特诺奇蒂特兰旧址上建都。此后，在墨西哥的国族建构和历史叙事中，墨西卡—阿兹特克传统始终占据重要地位，这从今天墨西哥的国旗和国徽上都能看到。

如今，墨西哥也成为世界上少数首都与国家同名的国家之一。

我们回到展厅。

阿兹特克展厅大致呈“L”形。从入口附近的冥界之主米克特兰特库特利塑像，到不时上演小剧场的太阳历石复制品，这条横轴主要介绍阿兹特克的众神、神话与仪式；后半段的纵轴则主要展示庞大的贡赋网络，以及不同社会阶层的日常生活。

我将分4篇介绍阿兹特克展厅。第一篇，还是从历史开始。

展厅开头依然是地图和时间轴。图中红色区域为三城同盟的势力范围。鼎盛时期，其 势力范围 从墨西哥湾到太平洋，从中部高原到墨西哥南部沿海 ，统治着600-1000万人口。

地图 边上 是中国与阿兹特克文明的对照时间轴。阿兹特克的兴盛时期大致与中国明代相当。时间轴中的冥界之主米克特兰特库特利塑像在展厅中展出原件，太阳历石和月亮女神科约尔绍基圆盘则为复制品。

荷兰艺术家 Thomas Kole对 特诺奇蒂特兰的鸟瞰复原

三城同盟——阿兹特克的建立者自称墨西卡人。他们原本生活在北方传说中的阿兹特兰，之后在神谕指引下不断南迁。经过长期迁徙，他们来到特斯科科湖，在湖中岛屿附近发现了预言中的鹰立仙人掌场景，于是在此建立特诺奇蒂特兰。

墨西卡人通过修建堤道、运河和“浮动园地”，不断扩展城市和耕地，支撑起庞大的人口。他们将特诺奇蒂特兰视为宇宙的轴心，并把迁徙历程与神话结合起来，从流动生活逐渐转向稳定定居，最终将湖泊与沼泽转化为帝国统治的核心。

*.上博展板将墨西卡人早期的生活状态称为“游牧”，个人认为这一说法并不准确。“游牧”通常指以牲畜迁徙放牧为核心的生活方式，其出现晚于定居农业。而墨西卡人在迁徙早期更可能采取狩猎采集与农业相结合的流动性生活方式。需要强调的是，他们并非在14世纪才从游牧突然转变为定居农业，而是在长期迁徙和农业生产的基础上，逐渐实现定居。

特诺奇蒂特兰位于墨西哥中部高原的墨西哥谷地，这里也是墨西哥古代多个大型政权，如特奥蒂瓦坎、托尔特克的兴起之地。我在特奥蒂瓦坎篇中已经介绍过当地的地理情况——

三城同盟的历任最高统治者

纳瓦人城邦（Altepetl）的统治者被称为“特拉托阿尼”（Tlatoani，意为“发言者”）。他们通常兼具世俗统治者、宗教领袖和军事统帅三重身份。三城同盟中的各个城邦都有自己的特拉托阿尼，而特诺奇蒂特兰的统治者最具权势，有时被称为Huey Tlatoani，可以翻译成“大话事人”。

纳瓦人在树皮纸（Amate）上，通过图像和象形文字记录历史。每一位统治者都有独特的象征符号，用以表现身份、功绩及神圣合法性。

阿兹特克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特奥蒂瓦坎留下的遗产。他们将这座早已废弃的古城视为“第五太阳”诞生之地，并赋予其“众神诞生之地”的神圣地位。展厅中，也用几件文物展示了这段跨越数百年的文明传承。

特奥蒂瓦坎风格玉石面具，古典时代早期，公元200—550年，墨西哥城大神庙遗址出土。

这件面具出土于阿兹特克大神庙祭祀坑，却具有典型特奥蒂瓦坎风格。它由绿石和黑曜石制成，神情庄严。墨西卡人从废弃的特奥蒂瓦坎遗址中取得这类古代遗物，将其作为圣物重新献祭。通过收藏和埋藏古代遗物，将自身政权与遥远的祖先文明联系起来。

《博图里尼抄本》（复制品），当代。

《博图里尼抄本》记录了墨西卡人从传说中的故乡阿兹特兰迁徙至特诺奇蒂特兰的 史诗 历程。这场迁徙持续约两个世纪，在守护神——战神维齐洛波奇特利的指引下， 四名墨西卡“背神者”带领八个族群展开征程。沿途共经历23个停驻期，每处驻留4至28年不等；在旅程尾声，他们于查普尔特佩克（蚂蚱山）生活了20年。

抄本以连续图像记录一系列重要事件，将这段旅程与特诺奇蒂特兰的建立联系起来。 此处的 展墙动画详细呈现了抄本的主要内容。

当代墨西哥奥托米人的树皮纸剪纸

《博图里尼抄本》书写在树皮纸上，并通过折叠方式保存。古代中美洲的玛雅人和纳瓦人都曾使用无花果树皮的等制作书写材料。这类树皮纸并非简单编织纤维，而是经过剥皮、浸泡、捶打、拉伸、干燥等工序制成。阿兹特克时期，树皮纸广泛用于通信、记录和仪式，直到今天，墨西哥部分地区仍保留着这种古老工艺。

海螺截面檐饰，后古典时代晚期，公元1200—1521年，墨西哥城大神庙遗址出土。

这件巨大的黏土檐饰出土于墨西哥城阿兹特克大神庙圣区，高逾两米，曾用于 装饰阿兹特克高级祭司学校的屋顶 。其造型模拟横剖开的海螺截面，在阿兹特克宗教中与风神、羽蛇神密切相关。螺旋形海螺既象征风的流动， 更作为羽蛇神的神徽，隐喻智慧、生命力与神圣知识的传播。

蝗虫石雕，后古典时代晚期，公元1200—1521年，墨西哥谷地出土。

阿兹特克社会建立在一种充满危机感的宇宙观之上。他们相信世界曾经历四个太阳时代，并最终毁灭；如今的人类生活在第五太阳之下。为了维持太阳运行、延缓世界毁灭，人们必须通过祭祀向神灵奉献生命之力，其中包括人血和俘虏的生命。

这种强烈的祭祀传统，与阿兹特克精湛的艺术、复杂的历法、严密的政治组织和宏伟的建筑同时存在，共同构成了这个文明最鲜明的特征。从纳瓦语词汇，到今天仍埋藏在墨西哥城地下的大神庙遗迹，阿兹特克文明展现了人类如何在严酷的环境与复杂的信仰体系中，创造出令人惊叹的城市与文明。

接下来的几篇文章，你将详细了解到阿兹特克的众神以及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