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老登阅读之《百年孤独》（2）

其实，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在成为上校之前，算得上是一个为爱痴狂的纯情青年。

当他的哥哥大何塞把自己与庇拉尔偷情时形容得“好像地震”一样的感觉详尽无遗地分享给他时，奥雷里亚诺从哥哥这里体会到渴望、痛苦、喜悦，跟他一起担惊受怕，一起体验幸福，好像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样。

尽管如此，但奥雷里亚诺并没有真正理解其中的魅力所在，而是意识到风险，担心哥哥的冒险很可能带来祸端，因此整夜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哥哥在天亮后平安回来。

在大何塞跟着吉卜赛女人跑了、马孔多小镇经历失眠症之后，奥雷里亚诺已经长成一个十足的男子汉，但他没有结识过女人，也不知道情爱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他第一次在酒吧里与老鸨推荐的一个混血卖身女人同处一室时，忍不住双膝发软站立不稳，躺在床铺上后感觉皮肤滚烫毛发悚然。

那个女人让他脱光了衣服，奥雷里亚诺觉得自己的裸体没法和哥哥相比而羞惭又窘迫，以至于无论她怎么努力，他的下体也硬不起来，没有丝毫反应，最终什么也没做成，惶惶然离开了房间，心里充满了失败的挫折和孤独。

然而，当他回到家里后却又充满欲望，狂热地想念那个混血女人而无法入睡，他想要去爱她和保护她，想用身体的某个部位充分满足她，让她体验“地震”一样的感觉，甚至还想与她结婚。

不过，当他第二天上午再去酒吧时，那个女人已经走了，他第一次对女人产生的急切渴望和冲动就这么夭折了，心里的挫败感、无能感和羞耻感更加深厚，下定决心远离女人。

但这个决心并没有维持多久，当乌尔苏拉建好房子并准备把立面涂成白色却遭到新上任的里正堂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的阻拦后，奥雷里亚诺跟着老何塞一起去拜访里正试图驱逐入侵者时，他遭遇了一见钟情，被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那个还只有九岁、肤色如百合眼睛似翡翠的小女儿蕾梅黛丝深深地吸引了。

这次拜访的最终结果有两个，一是老何塞得到了可以自行决定房子的颜色以及士兵立即离开马孔多的承诺，二是奥雷里亚诺坠入了爱河，陷入了对蕾梅黛丝的浓烈的单相思中。

尽管蕾梅黛丝的年龄足可当奥雷里亚诺的女儿，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因为想着她而深受折磨，却总找不到见面的机会。

他像深陷热恋中的人那样，无数次假装在镇上散步时试图用充满渴望的眼睛余光在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家里开设的缝纫店中寻找蕾梅黛丝的身影，但每一次都只看到她的姐姐们。

于是，他压抑并隐藏住想要再次见到蕾梅黛丝的渴望，把全部心思和耐性都放在了制作小金鱼的工作上。

当蕾梅黛丝跟着姐姐们一起来拜访老何塞家，童稚的声音突然在奥雷里亚诺耳边响起时，他惊呆了，一瞬之间感觉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但随后又剧烈地跳动，就像一颗巨大的石头被突然扔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他看到一个穿着粉红薄纱裙和白色小靴子的小女孩站在他制作小金鱼的实验室门口，仓猝之间竟然对她提出的问题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幸福突然降临的喜悦里。

等到蕾梅黛丝跟着姐姐们一起离开以后，被单相思冲昏了头脑的奥雷里亚诺失去了隐藏的耐性，再也无法专注干活，陷入到一种近乎痴迷的思念中。

他去蕾梅黛丝姐姐们的缝纫店寻找她，在她家的窗子前寻找她，去她父亲的办公室里寻找她，但他一无所获，她的身影没有出现在他眼里，只出现在他心中，填满了他可怕的孤独；

他无数次在心里呼唤她，但她没有听到也没有回应；

他时常失魂落魄地在客厅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听自动钢琴弹奏华尔兹，满脑子里都是她的身影，仿佛在跳动的音符里能看到她；

他在羊皮纸上、在浴室墙壁上、在自己的手臂上写一些无头无尾的诗，诗的内容全都是她就在身边，就在眼前，弥漫在他的周围；

他在对蕾梅黛丝的无限思念的痛苦中喝醉了酒，来到了庇拉尔的床上，把这个有着一张畸形大脸的蓬头散发的女人当成他的蕾梅黛丝，颤抖而老练地跨越痛苦的峭壁，倾空身体里令他无法活下去的黑暗，抛下不解人事时的惶惑，卸下几个月来折磨他内心的重负，最后却不由自主地痛哭不已——他向庇拉尔透露了心底的秘密，庇拉尔承诺会把尚未成年的蕾梅黛丝“端在盘子里”送给他。

尽管老何塞因为奥雷里亚诺要娶敌人的女儿而咆哮生气，他还是穿戴整齐相当正式地去堂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家里为他提亲；

尽管堂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对没有选中都是单身且适龄的其他女儿却相中了还在尿床的蕾梅黛丝而不快，他还是接受了奥雷里亚诺的决定。

就这样，蕾梅黛丝成了奥雷里亚诺的未婚妻，他等着她长大，每天教她读书写字，一直等了三年多，直到她进入青春期之后才结婚，终于抱得美人归。

婚后的蕾梅黛丝表现得自然得体，展示出相当的责任感和大方的仪态，完美地履行了做妻子的义务。

她是唯一敢于在丽贝卡与阿玛兰妲争吵时从中斡旋的人，还每天照顾被绑在栗树上的老何塞，就连奥雷里亚诺在结婚之前深陷思念时与庇拉尔的一夜之情所生的儿子也由她抚养，还被她认作自己的长子。

她不仅让奥雷里亚诺觉得自己爱对了人，在她身上找到了生存的意义，而且还成功唤醒了双方家庭里深厚的亲情：她的父亲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让政府在镇上建了一所学校并交由大何塞与庇拉尔的私生子阿尔卡蒂奥掌管，甚至丽贝卡和阿玛兰妲在她怀孕后也停止了争吵而忙着为她未出生的孩子编制毛衣。

可以说，《百年孤独》里最柔软最温情的部分就是奥雷里亚诺爱上蕾梅黛丝并与之结婚的这一段，很多人都只记得奥雷里亚诺是发动过32场起义、敢于沉静面对行刑队、敢于向自己的胸膛开枪的冷酷上校，却忘了他曾经也是一个会因爱一个人而魂不守舍、会因思念而在手臂上写诗、会在醉酒乱性后泪如泉涌、会花上三年时间耐心等待一个9岁女孩慢慢长大的痴情人。

然而，当结婚尚不足一年的蕾梅黛丝因误喝了阿玛兰妲对丽贝卡下毒的咖啡而死于非命后，奥雷里亚诺的爱情也死了，原本就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的他陷入到更深的孤独。

他没有哭泣，而把自己关进手工作坊里，重新沉浸到工作中，把沉郁的愤怒转化为寂寞消极的挫败感。当政局动荡，自由党与保守党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大时，尽管他难以理解为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竟会闹到发动战争的地步，但战争爆发三个月之后，他发出了号令：“叫小伙子们准备好，我们要开战了。”

从那以后，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成为了上校，并且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尽管在多年的战争中有无数个女人爬上过他的吊床并为他生下了17个儿子，但她们都不曾在他的情感中留下任何痕迹。

（未完待续）

（晓崇原创。部分内容源参考网络资料及《百年孤独（范晔译）》，图片由元宝AI生成》。2026-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