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化学？“化学便是尝试” | 陆熙炎

“化学的英语是chemistry，可以拆成chem is try。也就是化学便是尝试，这就是这个学科的特点。”

2012年，在科普讲坛上，面对中学生提出的“什么是化学”的问题，有机化学家陆熙炎给出了一个既幽默又充满哲理的答案。

这句看似轻松的解读，浓缩的是他长达七十余年的科研求索的人生底色。

在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的办公室里，有一台陪伴陆熙炎多年的电脑。每当开机，屏幕上首先跳出的是十二个醒目的大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不仅是他的电脑座右铭，更是他一生在科学道路上探索的行为准则。

陆熙炎的科研轨迹，始终与国家发展同频共振。

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百废待兴，他投身链霉素研究，在国内首次从发酵液中分离纯化出链霉素盐酸盐氯化钙复盐结晶，为我国抗生素工业奠定了基石。紧接着，他又投入到人工合成牛胰岛素重大攻关，完成了A链十六肽的合成。

陆熙炎在实验室

来源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根据国家任务需要，陆熙炎奉调进入核燃料萃取剂组，担任大组副组长兼第一小组组长，牵头研制用于从铀矿中提取成品铀的酸性磷酸酯型萃取剂（P-204）。

没有教材可循，参考资料寥寥无几。面对困难，陆熙炎提出“粗活细做”的工作方法，带领团队从零起步：白天泡在实验室反复试验，夜晚伏案查阅外文文献。

实验并非一帆风顺。团队历经多轮试验，萃取剂纯度始终不理想。直到有一天，陆熙炎想起了文献里外国科学家托德合成核酸的方法，并借鉴运用到实验当中，得到了纯度很高的萃取剂，不仅大幅提升了萃取效率，还将成本降低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陆熙炎（右）与学者游效曾（左）交谈

来源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然而，实验室的成功只是第一步。为了确保萃取剂能顺利适配工业生产，陆熙炎拒绝纸上谈兵，和同事一起前往东北的铀矿现场进行实地验证。在那个物质匮乏、条件艰苦的年代，他们与工人们同吃同住，坚守生产一线。

在东北的日日夜夜，陆熙炎时刻保持着“如履薄冰”的谨慎。他对每一个反应条件都进行反复验证，手把手地协助工人解决生产中出现的各类技术难题。

直到亲眼看着第一炉合格的铀被提炼出来，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这款萃取剂成果满足核燃料生产需求，为中国原子能工业的发展作出重要贡献。

这段经历，让陆熙炎对“尝试”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陆熙炎在授课

来源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20世纪70年代末，当国际化学界掀起金属有机化学的浪潮时，已年过半百的陆熙炎敏锐地捕捉到这一趋势，毅然带领团队转入这一新兴交叉学科。

在研究钯催化环化反应时，团队意外检测到一个低产率的氢卤化“副产物”。陆熙炎没有忽略这一实验异向，而是深入探究，最终发现无需任何贵金属催化剂，即可高产率地得到立体选择性产物。这一成果于1990年率先发表，被国际著名工具书《Organic Synthesis》收录为标准实验方法。

研究贫电子炔烃的重排反应时，他又察觉到产物结构中缺失羟基的异常现象。在进一步的研究下，他发现了叔膦催化下的贫电子联烯或炔烃与贫电子烯烃的[3+2]环加成反应——这便是1995年首报、国际上熟知的“陆氏[3+2]环加成反应”。

这些看似偶然的科学发现，背后其实有着必然的逻辑。

陆熙炎

来源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陆熙炎时常告诫后辈：“有敏锐的眼光，才能抓住一切的问题。所以你要怎么样才有敏锐的眼光？你要深入的工作，才能够有敏锐的眼光，才能抓住实验中偶然出来的现象。”他常强调，做实验不能只盯着主产物，“副产物往往不注意，但副产物一定要去看，副产物是什么东西，然后这样子对这个反应的机理可以了解得很清楚”。

正是这份对实验“偶然现象”极致审慎的治学态度，让他一次次拨开迷雾，探寻科学真理。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他一生科研工作的真实写照，也是他对自己始终不变的严格要求。

科学家简介

陆熙炎（1928年8月29日—2023年1月4日），中国科学院院士、有机化学家。

陆熙炎主要从事金属有机化学反应及合成方法学方面的研究，在国内首先从发酵液分离纯化制得链霉素盐酸盐氯化钙复盐结晶，在链霉素、胰岛素合成及核燃料萃取剂领域作出了重要贡献。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研究金属有机化学，在金属有机基元反应的基础上，发展了钯催化有机合成新反应。20世纪90年代，发现了命名为陆氏反应的叔膦催化的[3+2]环化反应，被多次用于复杂天然产物的全合成。

参考文献：

[1]陆熙炎——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

[2]他用行动诠释化学的真意，Chemistry=Chem is try. 中国科学家. 2020-01-02.

[3]陆熙炎：做研究是为了把问题弄清楚. 中国科学家. 2022-02-23.

[4]陆熙炎：但求深精新. 人民网. 2021-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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