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有些六七十年代的读者,或许还记得小时候的课本里有过一位“护桥英雄”,眼看炸药包要炸响,他冲上去跟阶级敌人搏斗,保住了大桥,但自己炸断了一只手。这位“英雄”叫刘学保,可没想到的是,这个故事是假的,而且还是用人命给垫出来的。
1967年12月17日晚上9点多,甘肃永登县连城乡池木哈村边,大通河上的水泥桥附近一声炸响。赶来的人看见:桥边公路上,林场职工李世白头部血肉模糊;河滩上,驻林场"支左"的解放军副班长刘学保左手炸烂。刘学保朝着赶来的人喊,别管他,快去抓那个炸桥的反革命。
李世白第二天凌晨因为重伤去世了,他生前在旧军队当过宪兵,就凭这段历史,“炸桥”的帽子被扣死了。其实案发的第二天,公安勘查现场就发现了问题:没有炸药残留,没有炸坑,李世白身上更没有搏斗痕迹。
侦查意见报到上面,建议把案子先“挂起来”。可在当时的氛围里,这份疑点被压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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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此后的刘学保,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1968年1月10日,兰州军区授予他英雄称号,记一等功。
4月24日,《解放军报》头版头条刊发长篇通讯《心中唯有红太阳,一切献给毛主席》,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转载,那一年报道他的文章有两百多篇,事迹写进了小学课本,还出了连环画。他从副班长一路升到营副教导员、兰州军区党委委员,还当上了九大代表。
同一条河的对面是李世白一家人,他的妻子被遣送回定西农村,带着孩子到处挨白眼,儿女顶着“帽子”,就连上学招工都没份。他妻子始终坚信自己的丈夫不会去炸桥,林场的老职工们也都不相信,这个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的老实人会干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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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78年起,李世白的家属和之前共事的老职工们一封接一封地写申诉信,1983年7月,七家单位组成联合调查组,跑了六个省市、三十四个单位,访问了九十多名证人,还做了侦查实验:斧头上面只有李世白的血迹,当年“炸药包”的成分,跟刘学保所在林场的库存一致。医生证实,他的伤是近距离小量爆炸自残所致,没有冲击波造成的全身伤。
1984年4月,刘学保被依法逮捕。1985年7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他无期徒刑。同一年,永登县委为李世白彻底平反昭雪。
桥边的那声炸响,过去了十八年才有了真结论。一个靠撒谎杀人换来的“英雄”,骗过了课本,骗了一代的孩子。而一个老实打工人的清白,靠家人和老职工一封封信讨回来。真相从来不会自己浮出水面,是有人不肯松手,一点一点把它从水底捞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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