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黑臀、寤生…先秦人名这么怪？原来不是古人没文化

文｜老达子

本文共1800字左右，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伯邑考、黑臀、寤生——这几个名字摆在一起，头一次见的人大概都会愣一下，念着念着还要多问一句：这是什么怪名字？搁在今天，谁家父母敢这么给孩子起名。

可这些名字背后，各个都是正史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先秦人取名，真不是随口一叫、想到什么写什么。鲁桓公给儿子取名时专门找大夫申繻问过规矩，申繻答得很细：取名有信、义、象、假、类五种路子，还有六样东西不能拿来当名字——国名、官名、山川、暗病、家畜、礼器，一样都不能用。

这套说法记在《左传》里，流传了两千多年，后来讲姓名文化的人，翻来覆去总要提到申繻这一段，当成古人取名最早、最完整的一套章法。搞懂了这套规矩，再回头看那些听着古怪的名字，才发现古人不是没文化，是他们记名字的方式，跟后人完全是两条路子。

郑庄公的难产，成了他一辈子的名字

郑武公娶了申国的女子武姜，生下了大儿子。《左传》里写得明白，这孩子出生的时候难产，把武姜折腾得够够的，所以就给他起名叫寤生，武姜从此就不喜欢这个儿子。

这个寤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后人争了上千年，前前后后冒出来好几种说法。晋代学者杜预说，是武姜半睡半醒之间把孩子生下来的。清代学者王引之翻出更早的用法，说寤其实是牾的通假，意思是逆，指的是胎位不正，孩子脚先出来，这种逆产在古代医疗条件下极其凶险，母子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这才能解释，武姜为什么一见这孩子就厌恶——不是嫌名字难听，是这一胎生得太惨。

这就是申繻说的“以名生为信”：出生时候什么情形，名字里就照实记一笔，不藏不掖。这孩子后来就是那位掘地见母、把弟弟共叔段逼到走投无路的郑庄公。名字里记着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原因，母子之间那道疙瘩，从出生那天就写进了他的称呼里，一直带了一辈子。

晋成公的黑屁股，写进了正史

晋文公有个儿子，一出生屁股上带着一块深色的胎记，家里人看了新奇，索性就叫他黑臀。这个名字堂堂正正写进了《史记·晋世家》，后来赵盾把他从周地接回晋国，立为国君，就是晋成公。

一个国君的名字带着屁股两个字，放在今天听着荒唐，可在申繻那套规矩里，这也算以名生为信——生下来是什么样，就叫什么样，没人觉得难听、丢人。晋成公在位没几年，史书上记的多是些朝堂上的琐事，可这个略显滑稽的名字，反倒比他做过的许多事都传得更久。倒是后世讲究避讳、讲究文雅，才把这种直录其事的取名方式，慢慢看成了没文化。

楚平王的弃疾，不是忌讳，是咒语

申繻讲六种忌讳，其中一条是“不以隐疾”——不能拿身上的暗病去给孩子起名。可楚国偏偏有个公子，名字就叫弃疾，后来还坐上了王位，改名叫熊居，这就是楚平王。

这名字看着像是撞了忌讳，其实正好相反。弃疾去疾这类名字，取的不是这孩子有病，是愿这孩子把病痛都扔掉，是一句藏在名字里的咒语，属于申繻说的“以德命为义”，取的是吉祥的心愿，不是记录病症。同样带疾字的名字，郑国也有位卿大夫，名字就叫去疾，字子良，用的是同一个路数，弃和去换了个字，意思都是巴不得把病痛甩开。

看着犯忌，实则是把忌讳倒过来用，图一个好彩头，比现在有些父母翻着字典挑生僻字，讲究得多。这位公子弃疾后来杀兄夺位，改名叫熊居，可史书提起他早年那件事，用的还是弃疾这个名字，倒像是提前给他这段坎坷埋下了个注脚。一个盼着消灾去病的名字，陪着他走过的，却是一段兄弟相残的路，这份反差，比名字本身还耐人琢磨。

晋文公那双天生双层的耳朵

晋文公姬重耳，年轻时被迫流亡在外十九年，回国后成了春秋一代霸主。他这个名字，一般认为是因为他耳垂天生是双层的，重字取的就是这层双重的意思。

取名的路子是申繻说的“以类命为象”：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相貌，就拿相似的东西去比着叫，耳朵双层，就叫重耳。正史里还提过重耳肋骨长得比常人密，后来流亡到曹国，曹共公不讲礼数，还特意想瞧一眼他这副骈胁的模样。这跟寤生、黑臀是同一个逻辑，都是照着孩子身上的实际长相去记，一点不藏着掖着，只是这次记的不是苦难，是天生的异相。

一条鲤鱼，游进了孔子儿子的名字里

孔子的儿子出生那年，鲁国国君昭公听说这事，特意送来一条鲤鱼道贺。孔子觉得这是件体面事，就给儿子取名叫鲤，字伯鱼。

这属于申繻说的“取于物为假”：拿一件跟孩子出生时相关的实物，借来当名字。国君赏了条鱼，鱼就成了名字，跟寤生、黑臀记生理特征不是一回事，是把当时那件值得记住的事，用一个具体的物件钉住了。孔子后来给这个儿子取字叫伯鱼，跟名字里的鲤鱼对上了号。孔鲤这个名字听着体面，骨子里跟黑臀是一样的记事逻辑，只是运气好，摊上的是件喜事。

老达子说

文章开头提的伯邑考，绕了一圈也没能说清楚。伯大概是排行，邑和考到底是名、是字，还是后人追加的称呼，学界吵了很多年，谁也没能给出一个让大家都服气的答案。

他是周文王的大儿子，按嫡长的规矩本该继承家业，却死在了父亲前头，家业才轮到弟弟姬发接手，姬发后来就是周武王。比起寤生、黑臀这些能讲清来龙去脉的名字，伯邑考这三个字，倒成了先秦人名里，一处谁也没能填平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