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币化存款或致美国银行贷款流失5800亿 ——但加密圈里没人谈论这事

本周发表的一篇研究论文量化了银行存款以区块链速度流动时会发生什么。其规模之大足以重塑银行的融资方式，而加密货币行业却在不了解后果的情况下搭建起这条管道。

要点

• 8 月 25 日发表的一篇研究论文发现，如果代币化存款技术得到广泛应用，可能会使美国银行的贷款能力减少 5800 亿美元，约占银行贷款总额的 5%。

• 其机制很简单：银行以稳定的存款作为抵押进行放贷，如果存款可以在几分钟内而不是几天内进行链式流动，存款基础就会变得不稳定，迫使银行持有更多流动储备并减少放贷。

• LayerZero 和 Keeta于 2026 年 7 月在以太坊、Solana、Base 和 Keeta 上推出了代币化银行存款服务，涵盖九种法定货币，使理论上的风险在实际操作中得以体现。

• 英国央行认可代币化存款应纳入英国支付基础设施，韩国也开始在政府支出中试用代币化存款，这表明监管机构（而不仅仅是初创公司）正在推动代币化存款的普及。

• 5800亿美元的数字是基于中等普及率情景假设的。该报告的高普及率模型预测，贷款能力将减少1.2万亿美元，这一数字将迫使美国银行在抵押贷款、小企业贷款和商业地产融资方式上进行结构性改革。

加密货币行业花了两年时间构建基础设施，将银行存款上链。银行业也花了两年时间担忧这项技术一旦成功运行将会带来什么后果。一份新的研究报告量化了这种担忧，而这个数字之大，足以引起双方的密切关注。

银行贷款的实际运作方式

本节需要解释大多数加密货币报道完全忽略的内容：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的机制，以及为什么存款稳定性是整个系统的承重墙。

当客户在银行存入1000美元时，银行并不会将1000美元全部存放在金库中。银行会保留一部分，通常是3%到10%，具体比例取决于银行的风险状况和监管要求，其余部分则用于放贷。这900美元或970美元会流向抵押贷款借款人、小企业或商业地产开发商。借款人消费后，收款人会将剩余的钱存入另一家银行，而这家银行又会将大部分资金再次放贷。这就是货币乘数效应，也是将美国22万亿美元的银行存款转化为12万亿美元银行贷款的引擎。

这套系统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存款具有粘性。周一存入的钱，周二就不会取出来。银行可以依靠一个统计上的最低余额——无论个别取款情况如何，这部分余额都会保留下来——并以此为基础，有相当的信心发放贷款。

监管框架正式确立了这一假设。《巴塞尔协议III》为不同类型的存款赋予稳定性评分。个人零售存款的稳定性权重最高，因为个人很少会在一天内转移全部存款。企业存款的评分较低，因为企业现金管理更为活跃。银行间存款的评分最低，因为银行间资金流动频繁。

流动性覆盖率（CLR）是巴塞尔协议III的核心指标之一，它要求银行持有足够的高质量流动资产，以应对压力下的30天净现金流出。该指标的计算假设零售存款在30天内的流出率为3%至10%，而公司存款的流出率则假设为20%至40%。这些百分比决定了银行可以贷出各类存款的比例。

代币化存款有可能将所有存款重新归类为最高流出类别，因为这项技术使任何存款都像银行间转账一样灵活。

该论文发现了什么

该研究论文于 8 月 25 日发表，模拟了美国银行系统采用代币化存款的三种情景。

在低采用率情景下（仅占总存款的5%至10%），对贷款能力的影响微乎其微：大约1200亿美元，可通过对准备金率和隔夜融资市场进行微调来吸收。银行几乎不会察觉，这种调整与存款水平正常的季度波动并无明显区别。

在温和情景下，如果存款覆盖率达到15%至25%，贷款能力将下降5800亿美元。这是主要数据，代表着显著的收缩。为了便于理解，5800亿美元大致相当于美国汽车贷款的未偿余额总额，或所有未偿商业和工业贷款的三分之一左右。如此规模的收缩不会引发危机，但会收紧借款人的信贷获取，尤其是对利率最为敏感的小企业和首次购房者。

在高普及率情景下（即覆盖35%至50%的存款），资金减少幅度将达到1.2万亿美元。届时，银行需要从根本上重组其融资模式，从存款融资转向批发融资市场、证券化或联邦住房贷款银行的贷款。这些替代方案的成本均高于存款，这意味着所有人的借贷成本都将上升。该报告估计，在高普及率情景下，平均抵押贷款利率可能上升15至30个基点，小企业贷款利率可能上升25至50个基点。

速度问题

关键变量不在于存款金额的变动，而在于存款的流动速度。传统的ACH银行转账需要一到三个工作日。电汇虽然几小时内即可到账，但手续费为25至50美元，通常只用于大额交易。这两种方式都不会威胁存款稳定性，因为资金流动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阻力。

即使是美联储于2023年推出的即时支付系统FedNow，虽然也能在几秒钟内完成转账，但它仍然设有交易限额，并且是在现有的银行体系内运作。FedNow转账是将资金从一个银行账户转移到另一个银行账户，但两个账户都仍然属于银行体系。存款从一家银行流出，到达另一家银行，从而维持了总存款额。

代币化存款有所不同。以太坊底层的转账结算大约需要 12 秒。在 Solana 上，结算时间不到一秒。在类似 Base 这样的 Layer 2 层，用户几乎可以即时收到结算，最终确认会在几分钟内完成。更重要的是，存款可以完全脱离银行系统，进入 DeFi 协议、智能合约托管或跨链桥，在这些平台上，底层余额无需银行持有。

本文直接模拟了结算速度的影响。在一天结算的情况下，对存款稳定性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在一小时结算的情况下，这种影响变得可以衡量。而在区块链基础设施所提供的近乎即时的结算速度下，支撑巴塞尔协议III资本要求的存款稳定性模型完全失效，因为关于存款存留时间的统计假设是基于资金流动需要数天而非数秒的实际情况而设定的。

这并非理论上的担忧。代币化存款基础设施已经上线。LayerZero和 Keeta 于 2026 年 7 月在四条区块链上部署了代币化银行存款。USBC、Uphold 和 Vast Bank 于 2025 年底推出了首批零售代币化美元存款。渠道已经存在。问题在于它们能够承载多大的交易量，以及交易量增长的速度如何。

谁在建造这个项目？为什么？

建筑商分为三类，每一类都有不同的动机和不同的风险承受能力。

像LayerZero和Keeta这样的金融科技基础设施公司正在搭建基础设施。它们的商业模式是交易费和协议收入。存款流动越多，收入就越多。它们没有动力去考虑对银行贷款的系统性影响，因为这些影响属于外部性，成本由借款人和更广泛的经济体承担，而收入则流向基础设施提供商。

LayerZero 的部署涵盖四条区块链上的九种法定货币。Keeta 的架构允许任何银行在其平台上发行代币化存款，从而抽象化区块链层，使存款人能够通过熟悉的银行界面进行交互，而他们的资金则以链上代币的形式存在。这种跨链互操作性意味着在以太坊上代币化的存款可以在几分钟内转移到 Solana，这种可互换性是传统银行基础设施无法比拟的。

银行自身也在谨慎地进行试验。摩根大通的Kinexys平台处理机构交易对手之间的代币化存款转移。在日本，三菱日联金融集团（MUFG）、三井住友银行（SMBC）和瑞穗银行正在试点使用代币化央行储备进行结算的代币化政府债券。日本央行的沙盒环境使用代币化央行储备作为结算资产，这可以说是日本在尚未正式推出央行数字货币的情况下，最接近央行数字货币的尝试。这些试点项目是在受控环境中进行的，交易对手已知，规模有限，但它们验证的技术，一旦大规模应用，就可能动摇银行自身的存款基础。

监管机构是最大的变数。英格兰银行明确支持将代币化存款纳入英国支付基础设施。该行负责金融稳定的副行长莎拉·布里登表示，代币化存款应与稳定币和潜在的数字英镑一起，成为英国未来支付架构的一部分。韩国正在试行将代币化存款用于政府运营支出。《GENIUS法案》的稳定币框架通过为数字美元设立受监管的类别，间接认可了这项底层技术，使其能够与银行存款竞争相同的客户余额。

监管机构既要推广这项技术，又要负责管理它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央行官员们当然明白其中的矛盾，但来自中国数字人民币试点项目的竞争压力以及私营部门的先发优势，让监管机构感到，除了有序推广之外，另一种选择就是无序推广，而后者更糟糕。

稳定币连接

代币化存款和稳定币经常被视为竞争对手，但系统性风险分析表明，它们是互补的，会加剧银行资产负债表面临的相同潜在压力。

像 USDC 和 USDT 这样的稳定币由国库券、商业票据和银行存款支持。当用户购买价值 1000 美元的 USDC 时，Circle 会将这 1000 美元存入合作银行。银行会以这笔存款作为抵押进行贷款。这笔存款仍然在银行系统中，只是通过稳定币发行方进行中介。Circle 的储备管理起到缓冲作用，因为 Circle 不会根据单个用户的赎回情况提取其存款。它管理的是整体资金流动，从而平滑波动。

代币化存款省去了中间环节。用户持有代币化存款后，就直接对银行拥有索偿权。存款人和银行之间没有稳定币发行机构。这种直接性被宣传为一项优势，消除了稳定币发行机构带来的交易对手风险，同时也意味着存款人可以以区块链的速度提取资金，而无需Circle或Tether等机构作为缓冲。

Revolut稳定币在欧洲的推出体现了竞争格局。Revolut拥有5000万用户，他们现在可以以稳定币的形式持有欧元。如果这些用户将银行存款转向Revolut稳定币或代币化存款，那么对欧洲银行贷款能力的净影响将与该研究报告所描述的美国情况遵循相同的模式。

稳定币和代币化存款的综合影响大于任何单一机制的影响。稳定币将存款从银行系统转移到储备金管理池中。代币化存款虽然将存款留在银行系统内，但却使其波动性增加。两者都会削弱银行用于证明长期贷款合理性的稳定存款基础。

竞争对手无法撰写的那部分

现有的所有关于代币化存款的分析要么侧重于技术（其运作方式），要么侧重于机遇（支付速度的提升）。本文则探讨加密货币行业和银行业都不愿公开讨论的次要影响。

加密货币行业不愿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承认代币化存款会降低贷款能力，会动摇区块链技术纯粹是增值型的论调。如果将存款放到链上意味着抵押贷款减少、小企业贷款减少以及借贷成本上升，那么政治和监管机构的反应将会非常强烈。多年来，该行业一直声称加密货币创造了新的金融渠道。但这份研究报告指出，加密货币可能会破坏支撑实体经济的贷款基础设施，从而限制现有的金融渠道。

银行业不愿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承认风险就等于认可了这项技术的威力。如果代币化存款不会威胁存款稳定，那就没有理由反对它。如果它确实构成威胁，那就意味着这项技术正如描述的那样运作，比传统渠道更快、更高效地转移资金。这种承认会吸引更多投资、更多开发者，并加速普及，从而加速银行最担心的那种动态变化。

这篇研究报告打破了这种沉默，量化了损失。5800亿美元的贷款能力下降虽然不会对美国银行体系构成生存威胁，但足以改变银行的行为。银行需要提高存款利率以留住客户，增加批发融资成本，或者减少对低风险类别的贷款。这三种应对措施都会对依赖低成本信贷的借款人产生影响。

美联储会怎么做？

美联储尚未公开回应该研究报告的结论，但根据美联储以往处理存款稳定威胁的方式，包括 2010 年和 2014 年的货币市场基金改革以及 2023 年的硅谷银行存款外逃危机，其机构反应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代币化存款的普及程度达到中等水平，美联储可能会调整流动性覆盖率要求，将代币化存款的稳定性归类为低于传统存款，并设定40%至60%的资金流出率，而非标准零售存款的3%至10%。这将增加银行必须持有的高质量流动资产数量，以应对代币化存款余额，从而有效地将更快的提款风险计入价格，并通过迫使银行从一开始就持有更多准备金来降低其贷款能力受到的影响。

美联储还可以对代币化存款施加持有期限要求或提款速度限制，类似于货币市场基金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实施的提款门槛和费用措施，并在2020年3月流动性危机后进一步加强了这些措施。这些措施虽然可以降低系统性风险，但也会消除代币化存款最初吸引人的速度优势，从而可能扼杀其普及。

更具创新性的应对措施是，美联储可以通过 FedNow 或未来的央行数字货币推出自己的代币化结算系统，使存款能够在美联储控制和实时监控的系统内快速流动。这既能保持速度优势，又能将系统性风险管理控制在央行的权限范围内。

什么能证明这种分析是错误的？

三个因素将使5800亿美元的预测失效。

首先，如果代币化存款采用自愿限速机制，结算时间从秒级缩短至数小时，则对存款稳定性的影响将大幅下降。一些实现方案已经包含可编程的结算延迟，可由发卡银行进行配置。如果这些机制成为标准，本文所述的极端速度场景将不会出现，即使交易量更大，其影响也会恢复到低普及率模式下的水平。

其次，如果银行推出专门针对存款基础波动的新型贷款产品，贷款能力的下降或许可以得到弥补。例如，实时重新定价的浮动利率贷款，可以将资产久期与较短的存款久期相匹配，从而在将利率风险转移给借款人的情况下，维持贷款规模。隔夜回购式贷款在机构市场已较为普遍，未来或许可以扩展到消费信贷领域。

第三，如果采用率停滞在总存款的10%以下，则适用低风险情景，其影响在现有资本缓冲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无需改变用户行为。采用率无法保证达到中等风险情景，而且开设代币化存款账户的门槛可能会限制其使用，仅限于技术娴熟的用户，而这些用户在总存款中所占比例较小。

关注什么

LayerZero 和 Keeta 的交易量。这些平台能够最清晰地实时反映代币化存款普及的速度。月交易量超过 100 亿美元将使该系统处于低普及率状态。1000 亿美元则接近中等普及率。

美联储对存款稳定性的评论。美联储的讲话、会议纪要或《金融稳定报告》中任何提及代币化存款的内容，都表明5800亿美元的方案已进入监管讨论范围。请特别关注2026年11月的《金融稳定报告》。

巴塞尔委员会最新动态。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定期审查数字资产的资本要求。将代币化存款重新纳入流动性覆盖率框架，将是全球标准制定层面首次对速度风险的监管认可。

银行存款利率走势。如果美国主要银行开始在代币化存款替代方案可用的市场提高存款利率，这将证实，即使在代币化存款替代方案普及到本文所述的中等情景之前，存款竞争也已经开始影响银行的行为。

央行数字货币时间表。美联储推出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或扩展后的FedNow代币化结算系统将提供一种政府控制的替代方案，以取代私人代币化存款，这可能会将私人解决方案的采用率限制在低于该报告风险阈值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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