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较量升级

文｜陆弃

当地时间8月28日，OpenAI宣布计划终止一项AI模型服务合同，拟于2026年11月12日正式结束合作，并称这一决定与埃隆·马斯克旗下公司的过往合同履行问题有关。29日，马斯克在社交平台回应：“我根本不在乎。”与此同时，他再次指责OpenAI联合创始人萨姆·奥尔特曼“不可信赖”，并批评OpenAI背离了最初的非营利定位。表面看，这只是一次商业合同纠纷，实际上却是两位美国科技界重量级人物围绕人工智能发展方向、企业控制权和商业利益持续较量的又一次公开交锋。

马斯克与奥尔特曼之间的矛盾并非始于今天。OpenAI创立之初，马斯克曾是重要参与者之一，其最初理念是推动人工智能安全发展，并以非营利机构的形式运行。后来，双方在公司治理、发展路线等问题上产生严重分歧，马斯克于2018年退出OpenAI。几年之后，他又创办xAI，重新进入人工智能赛道。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已经从理念分歧转变为直接竞争。2025年2月，马斯克等投资人曾提出以974亿美元收购OpenAI非营利母公司，但遭到奥尔特曼拒绝。如今，双方又在AI模型、企业合作和技术使用规则上发生冲突。时间线连接起来看，这已经很难被理解为一次普通的商业摩擦，而更像是一场持续多年的路线之争正在进入更深层次。

马斯克那句“我根本不在乎”，当然可以理解为一种公开表态，但如果只把它当作情绪化回应，反而会低估这场较量的意义。真正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OpenAI越来越强调对自身模型和技术的控制？答案与今天AI产业的竞争方式密切相关。

生成式人工智能已经从单纯的软件工具迅速变成一种基础能力。模型掌握者拥有算法、算力、数据和开发者生态，平台则通过API、代码工具以及企业服务把模型能力嵌入现实产业。一旦模型成为基础设施，谁能够控制模型输出、授权范围和商业使用方式，谁就在产业链中拥有更强的话语权。

因此，AI公司之间的竞争已经不再只是“谁的模型更聪明”，而是逐渐延伸到谁控制技术、谁决定规则、谁能够把技术变成商业生态。合同只是这种竞争最直接的表现形式之一。

OpenAI此次强调“无法确定”相关技术是否会按照服务条款使用，本质上体现的是一家AI模型公司对技术外溢风险的高度敏感。模型一旦进入第三方平台，就很难完全控制它最终如何被调用、怎样被组合以及会产生什么后果。对于一家试图建立全球AI基础设施地位的公司而言，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成本。

而马斯克所代表的另一种思路，则更强调技术扩张、产品整合和生态竞争。他本人同时拥有航天、汽车、通信以及人工智能等多个技术产业，因此更习惯于把AI看作未来产业体系中的核心能力，而不是一个单独的软件产品。在这种背景下，他与OpenAI之间的冲突自然会超越个人恩怨，逐渐变成不同商业模式之间的竞争。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场较量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人工智能究竟应该由谁来掌握。如果AI成为新的基础设施，那么模型公司事实上已经拥有类似“技术入口”的权力。它们可以决定谁能够使用模型、以什么价格使用、允许怎样使用，也可以根据合同和安全规则停止服务。这种能力对于传统互联网公司来说已经相当重要，对于掌握下一代通用人工智能技术的企业而言，意义更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马斯克与奥尔特曼的争执始终没有真正结束。双方争论的表面是合同、公司治理和技术使用，深层却涉及一个正在迅速扩大的产业究竟应该采取什么发展模式。是坚持更强的公共属性和安全约束，还是通过资本、商业化和规模化迅速推进技术？是开放更多技术能力，还是强化对核心模型的控制？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标准答案。

当然，马斯克与奥尔特曼之间的个人矛盾也不能被完全排除。科技行业的竞争从来不是纯粹的理念辩论。当企业估值达到数千亿美元，当AI被视为下一轮产业革命的核心，当算力、人才和资本高度集中于少数巨头手中，个人关系、商业利益与技术路线就很容易彼此交织。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AI产业可能逐渐形成新的技术权力集中。如果少数公司掌握最先进模型、最庞大算力和最广泛的开发者生态，那么它们不仅是在竞争市场份额，也在事实上参与制定未来技术世界的规则。企业之间的诉讼和断供，因而不再只是商业新闻，它们也在提醒外界：人工智能的治理问题已经进入现实阶段。

马斯克可以说“不在乎”，奥尔特曼也可以继续坚持自己的判断，但市场最终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方向。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谁能够持续获得资本、人才、算力和开发者信任，谁能够把模型转化为稳定可靠的产品，谁又能够在商业利益与安全约束之间找到长期可持续的平衡。

这场持续多年的较量，或许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赢家。因为当AI逐渐成为新的基础设施之后，社会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是马斯克和奥尔特曼谁更有道理，而是谁来约束掌握巨大技术权力的公司，又由谁来确保这种权力最终服务于更广泛的社会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