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5月,武昌中山大学礼堂,37岁的李汉俊站在李大钊追悼会的讲台上,面对台下师生说道:“革命者无论身处何地,都要有牺牲的准备。”当时,很少有人想到,这句话很快会落到他自己身上。
李汉俊,1890年出生于湖北潜江。少年时期,他便显露出过人的学习能力。1904年前后,他东渡日本求学,最初接触的是土木工程。那时的日本,已经展现出近代工业国家的面貌,这种强烈反差,使他不断追问:中国积弱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留日期间,他接触到马克思主义著作,尤其关注《共产党宣言》等书籍。与单纯学习工程技术相比,李汉俊渐渐意识到,国家的贫困和社会的不平等,并非修几条铁路、建几座工厂就能彻底解决。制度与思想,同样需要改变。
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把留学所得局限在专业领域。李汉俊放弃了原本熟悉的理工道路,转而集中研究马克思主义理论,还学习日文、法文等资料。回国之后,他不是以军人或实业家的身份出现,而是拿起笔,成为早期马克思主义传播的重要人物。
1918年归国后,李汉俊先后在上海等地从事教育和报刊工作,撰写文章,翻译资料,向知识界介绍社会主义学说。早期中国能够较系统地接触马克思主义,离不开陈独秀、李大钊,也离不开李汉俊这样埋头整理和阐释理论的人。
那时,宣传新思想并不是轻松的事。书籍难找,读者有限,政治环境又十分复杂。李汉俊的文章却尽量把抽象理论讲得明白,他关注工人处境,也讨论社会组织和革命方法。很多后来加入革命队伍的青年,正是通过这些文字,第一次知道马克思主义并非海外的空泛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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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陈独秀在上海建立共产党早期组织,李汉俊是重要参与者。两人分工各有侧重,陈独秀负责联络和组织,李汉俊则在理论宣传、文件起草以及培养骨干方面投入很多精力。上海小组成立后,武汉、北京、长沙、济南、广州等地的进步组织也逐步建立起来。
李汉俊和武汉的董必武保持着密切联系。董必武后来回忆,李汉俊对理论问题看得很深,谈话时常常直截了当。他并不是擅长逢迎的人,遇到不同意见会据理力争,这种性格既让他显得锋利,也使他在党内合作中承受了不少摩擦。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召开。李汉俊不仅是代表,也是会议筹备和联络工作的重要承担者。会议最初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一处民宅举行,参加者需要格外谨慎。一次,巡捕突然前来盘查,现场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李汉俊熟悉外语,出面与巡捕周旋,尽量把聚会说成普通的家庭活动。巡捕离开后,代表们没有继续冒险停留。经过安排,会议转移到浙江嘉兴南湖的一艘游船上完成。南湖会议并不是另起炉灶,而是上海会议因安全问题中断后的继续。
中共一大结束后,李汉俊与陈独秀在党务方向、工作方法等问题上出现分歧。陈独秀后来赴广东任职,李汉俊一度主持上海方面的工作,但双方矛盾并未消失。1922年前后,他离开上海,前往武汉,继续从事教学、写作和马克思主义传播。
这段经历颇能说明早期革命者的处境:组织刚刚建立,制度尚未成熟,个人之间的性格和判断,常常直接影响工作推进。李汉俊理论功底深,却不善于妥协;他看重原则,也容易把争论推向尖锐。革命队伍需要这样的人,但这样的性格同样会带来现实代价。
在武汉期间,他参与学生运动,支持工人和农民争取权益。1924年至1927年,国共合作形成,大革命迅速发展,李汉俊也曾对革命形势抱有期待。然而,随着国民党右派势力扩大,反共倾向日益明显,他对合作前景逐渐失去信心。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政变,大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遭到逮捕、屠杀。武汉方面的政治局势也急剧恶化。李汉俊没有离开武汉,仍坚持公开或半公开地从事教育和宣传工作,这在当时等于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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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冬天,李汉俊被捕。关于他被捕后的具体经过,史料记载存在细节差异,但可以确认的是,他没有经过正常审判,便在武汉遭到秘密杀害,年仅37岁。那是1927年12月,距离他在追悼会上讲出“牺牲”二字,不过半年左右。
李汉俊遇害后,革命组织处在白色恐怖之中,公开悼念几乎不可能。由于他没有留下大量显赫的军事功绩,姓名也未能像一些将领那样广为人知,但中国共产党早期组织的建立、理论传播和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都留有他的足迹。
1952年,中央人民政府追认李汉俊为革命烈士,并向其家属颁发革命烈士光荣纪念证。证书由毛泽东签发。一个曾经在报刊上解释马克思主义、在一大会场外化解危机、又在武汉坚持工作的知识分子,终于以革命烈士的身份被正式载入新中国的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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