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后真相大白！1997年常州市“8·22”女营业员被杀案侦破始末

1997年8月22日，常州市公安局副局长沙舟刚到办公室准备上班，就接到了110指挥中心的紧急电话：火车站附近的益民副食品商店，两名值班女营业员被杀害。

他二话不说，立刻驱车赶往现场。

案发现场惨不忍睹。一楼营业大厅中央的临时板床上，两名女营业员倒在血泊中，头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显然是在熟睡中遇害。店内存放香烟和现金的柜橱全被撬开，一批香烟不翼而飞。

“火车站附近是流窜犯的高发区，这案子恐怕不好破。”随行的刑警低声说。沙舟点点头，作为痕迹检验出身的老刑警，他深知这里的复杂。历史上该地区95%以上的重大案件，都是流窜犯所为。

他亲自带队勘查现场，很快还原了作案过程：凶手独自一人从隔壁围墙翻上屋顶，撬开天窗钻入店内，趁营业员熟睡时用锤子类凶器将其杀害，随后搜刮财物，再从原路潜逃。更棘手的是，凶手全程戴着粗纱劳动手套，反侦查意识极强，现场几乎没留下有价值的痕迹。

沙舟蹲在屋顶上，眉头紧锁。凶手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隐蔽的入口？他反复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线索传来。

上午10点不到，距案发现场五六百米的一家个体香烟店，一对年轻夫妻主动到站前派出所报案。他们说，当天凌晨3点，有个男青年拿着30多条“红塔山”“玉溪”“三五”牌香烟来兜售，他们怀疑这些烟和命案有关。

沙舟又惊又疑。被劫香烟还在清点中，只有少数指挥员和勘查人员知道具体数量，这对夫妻怎么会说得分毫不差？他立刻赶到派出所，悄悄旁听夫妻俩的陈述。

“两天前的下午，有个20多岁的外地男青年来店里，说有批香烟要卖，约好一两天后的晚上交货。”男店主回忆道，“昨天没来，今天凌晨3时许，他突然打电话让我们开门，手里拎着一蛇皮袋香烟。我老婆问他‘昨天那个人怎么没来’，他说‘我来一样的’。”

女店主补充：“我们清点后，用400元买了几条‘三五’，剩下的让他拿走了。早上听说附近出了命案，我们怕惹麻烦，就赶紧来报案了。”

夫妻俩的陈述条理清晰，甚至提到了警方尚未掌握的细节——香烟里还有两包“小熊猫”。

沙舟立刻让指挥部核实，结果证实，这两包烟是一名营业员私下帮朋友代卖的，因违反店规，初次调查时她隐瞒了此事。

线索似乎确凿无疑，大家都很兴奋，建议立刻请公安部模拟画像专家张欣来制作凶犯画像，以便全面布控。但沙舟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他代表市局领导表扬夫妻俩时，他们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尴尬，眼神也有些闪躲。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沙舟心头一紧。多年前，他曾在另一起命案中，通过嫌疑人眼神中的无奈识破了谎言。这一次，夫妻俩的反应，会不会也藏着什么秘密？

他暂停了画像计划，让大家重新分析线索。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沙舟提出疑问，“夫妻俩说两天前就和卖烟人约好了，明知是黑货，肯定想低价收购。可卖烟人急于出手，他们为什么只买了几条，还说现金不够？就算钱不够，也可以天亮再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太反常了。”

众人面面相觑，之前都被线索的吻合度冲昏了头，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矛盾。

这时，熟悉当地情况的站前派出所所长卫东小声说：“会不会是调包了？这一带常有店主用假烟调换卖主真烟的纠纷，说不定他们也这么干了，怕被查出来，才故意隐瞒了部分事实。”

“可店铺只有七八平方米，双方面对面，怎么调包？”沙舟望向窗外那家小店，仍有疑虑。但他还是立刻下令，扩大车站地区的走访范围，重点调查案发凌晨的可疑人员。

一小时后，走访民警带来了关键线索：距夫妻俩店铺数十米的另一家香烟店老板说，案发当天凌晨4点，有个拎着蛇皮袋的男青年来兜售香烟。他伸手一摸，发现烟是软的，立刻断定是假烟，无论对方怎么降价，他都没要。最后，男青年把整袋香烟扔进了关河，扬长而去。

“快去河边找那些抢烟的人，把香烟收缴回来！”沙舟立刻下令。刑技人员赶到河边，找到了几包被抢的香烟，却发现全是霉变品，出厂号和失窃香烟完全不符，也没提取到任何指纹。

真相呼之欲出。沙舟立刻提审那对年轻夫妻，在证据面前，他们终于承认了调包的事实。

原来，夫妻俩接到卖烟人的电话后，就准备了霉变的假烟。当晚男青年进店后，女店主以让他洗脸为由，将他引到后园，男店主则乘机用假烟调换了真烟。得手后，他们谎称现金不足，只买了几条烟，把男青年打发走了。

早上听说命案后，夫妻俩怕被查出店内有失窃香烟，赶紧把真烟转移到了家中阁楼。他们想来想去，决定“以假乱真”，只说买了几条烟，既符合部分事实，又能隐瞒调包的罪行。却没想到，面对沙舟的表扬，他们因心虚露出了破绽。

“立刻去他们家提取真烟！”沙舟大喜过望。

刑技人员赶到夫妻俩家中，小心翼翼地从阁楼取出了那批失窃香烟。在实验室里，他们用熏染法，在香烟盒薄膜上显现出了数十枚指纹。

经过逐一甄别，警方排除了营业员、仓库保管员等接触过香烟的人员，最后剩下5枚残缺不全的指纹，始终找不到主人。他们将指纹输入全国指纹自动识别系统，却一次次石沉大海。

尽管线索暂时中断，但沙舟对凶手的刻画却越来越清晰：男性，23岁至24岁，身高170厘米左右，平头发稍长，圆脸，肤色较黑，体态中等；系外来流窜犯，来自小众方言地区，有犯罪前科，经验丰富，且极其凶残、冷静。

“他是一只‘独狼’，而且是一只杀红了眼的‘饿狼’。”沙舟判断，“他敢在派出所对面的小店交易，说明他既急于销赃，又极度自信；被调包后不纠缠，直接扔掉香烟离开，说明他心态沉稳，还会再次作案。”

警方立刻加强了车站地区的巡逻，并提醒那对夫妻注意安全。可就在这时，钟楼公安分局又发生了劫持学生人质案，沙舟不得不暂时放下益民商店的案子，全力投入人质解救。好在一天后，人质被成功救出，他刚回到分局，就接到了刑警支队支队长姜伟的电话：“沙老，益民商店的案子有眉目了！香烟上的一枚指纹比对上了，嫌疑人是江阴人李毅！”

“江阴人？”沙舟立刻摇头，“不可能！根据目击者描述，凶手是外地口音，李毅的口音不符合，他绝不是凶手。”

沙舟赶到指纹室，亲自复检指纹，确认李毅的指纹确实留在了香烟上。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立刻提审李毅。

经审讯，李毅终于说出了真相。那天夜里，他其实在夫妻俩的店里帮忙，参与了调包，指纹就是那时留下的。夫妻俩为了隐瞒同伙，故意没提他的存在。

这次失误让所有人都吸取了教训：证人证言可能因各种原因掺假，指纹的遗留情况也十分复杂，不能仅凭单一证据下结论。

此后的十多年里，警方每年都会将那5枚残缺指纹重新输入系统进行比对，却始终没有结果。沙舟的希望也渐渐渺茫，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枚指纹是否真的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2011年6月下旬，已退休的原公安局副局长沙舟突然接到现任副局长海明的长途电话，语气中难掩激动：“沙老，1997年益民副食品商店的杀人案，有线索了！现场那半枚指纹，比对上了邻省一个姓莫的嫌疑人！”

沙舟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上狂喜。这起14年前的悬案，早已成了他心头解不开的结。他立刻追问细节，海明一一作答：嫌疑人莫春海，1971年生，1989年、1991年因入室盗窃两次判刑，1997年6月刑满释放，2005年又因盗窃入狱10个月，如今在村务农。案发时他26岁，正符合当年对凶手的年龄刻画。

“这线索怎么来的？”沙舟急切地问。

“全国命案侦破攻坚第二次行动启动后，省厅派了指纹专家小组，带着全省未破命案的现场指纹去上海查档。查了三天，终于有了结果！”海明的声音里满是敬佩，“是咱们省的青年专家小杜，从海量指纹里把它认了出来。这枚指纹十多年来在全国指纹库查了不下数百遍，能被他发现，真是功夫过硬！”

沙舟连连赞叹，心里却清楚，海明打电话来，不仅是报喜，更是想让他这个当年的经办人，判断这枚指纹是否真的具有认定嫌疑人的价值。毕竟时过境迁，只有亲历者才最清楚现场痕迹的来龙去脉。

专案组综合分析后认为，莫春海具备作案时间和动机，其盗窃手法也与14年前的案件高度相似，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2011年6月22日，常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带队赶赴邻省，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展开调查。莫春海家住山区，地处偏僻，地形复杂。为防止他潜逃，抓捕组在其住处和常去的麻将馆设置了埋伏。

6月27日下午，莫春海在麻将馆被成功抓获，连夜被押解回常州。

审讯一开始，莫春海百般抵赖，矢口否认来过龙城，后来干脆一言不发。但当警方出示指纹鉴定报告和模拟画像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供述了14年前的罪行。

1997年6月，莫春海从金华监狱释放后，很快又重操旧业，窜到龙城寻找作案目标。他发现益民副食品商店有大量香烟，便预谋盗窃，并提前联系了销赃点。10月21日凌晨，他翻天窗潜入店内，因无法打开放香烟的柜台，便残忍杀害了两名营业员，盗取30条香烟后，步行到火车站附近的小店销赃，仅得了400元。随后，他乘第一班长途车逃离了常州。

14年悬案终于告破。消息传开后，新丰街附近的居民拍手称快，死者家属更是激动不已。被害人的女儿拿着锦旗送到专案组，泪流满面地说：“我妈妈不明不白死了十几年，明年扫墓，终于可以告诉她凶手抓到了。”

省公安厅刑侦局特发贺电，称赞此案是“全省命案积案攻坚的又一硕果”。然而，在案件起诉过程中，却出现了新的争议。

高检、高法认为，认定莫春海的指纹并非直接取自犯罪现场，而是来自销赃后的香烟，其形成过程复杂，证据链不够完整。为此，他们多次派员到常州，核实举报、搜查、指纹显现和鉴定的全过程。

最终，考虑到莫春海罪行极其严重，民愤极大，且指纹与案件高度相关，高级人民法院判处莫春海死刑，缓期2年执行。对于另外两枚未查明来源的残缺指纹，法院也留有余地，体现了司法的严谨性。

从事指纹鉴定工作的同志都知道，指纹鉴定须慎之又慎，不能就指纹论指纹，一定要结合现场、结合案情，综合辩证分析。这犹如出土文物一样，一旦脱离了现场具体埋藏情况，很多现象之间的关系再也无从说清。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和办案人员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