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生怎么都不回来？——朱院长在清华的17年

同志们，先说个情况。

8月12日上午11点06分，朱同志在北京走了，98岁。那些天后台留言堆得满满当当，我一份一份都看了。

有一位高教系统的退休老同志，来信写得长，也写得直：

你们写的那个"朱三篇"，我看了，也转了。计委、上海、分税制、国企改革，九八抗洪，这些都对，都好。可他当清华经管学院院长那17年，你们几乎没提，这不对。

老同志还说，从56岁到73岁，从国家经委副主任干到总理，中间又去上海当了3年多市长，日理万机，可他这个学院院长的职务愣是没撒手，一直干到2001年才辞。全世界独一份，你们说这十七年，重要不重要？

他还有一句话，我很受触动：

朱同志这个人的性格，光看他怎么收拾经济、怎么拍桌子，是看不全的。你得看他怎么带学生——怎么说话，怎么留人，怎么发火，怎么心软…这些不写出来，这个人就不完整。

好。就这个意见，我公开表个态：

同志们的来信我都看了，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我们虚心接受。漏的这一块，是我们工作没做到家；今天这篇，就是来补这个课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尽量做到事事有出处、句句有依据，查不到实据的一概不引用。

因为朱院长最讲实事求是，我们写他要是靠编，那才叫对不起他。

① 清华经管，当年就是个新兵蛋子

朱同志1984年去清华经管学院当院长，不是去镀金的，不是去挂名的，更不是去照相题词的。他是临危受命，白纸作画，去追赶先进的。

说得更直白些：

在他受命之前，清华搞经济管理这一块，相比隔壁北大就是个新兵蛋子——你们现在看到的清华经管，那是朱同志走了之后的样子。

（一）老清华守不住的家底

清华经济系始建于1926年。两年后，28岁的哈佛博士陈岱孙接任系主任，一干就是24年。他给学生定下"理论、事实、技术，三者兼重"的九字诀，还有句名言，后来刻在铜像底座上：

我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教书。

那么，老清华经济系的人有多能打呢？

刘大中，康奈尔博士，1946年起，2年内发论文16篇，多到让胡适都坐不住了，专门把他推荐给当时的行政院院长翁文灏。另外他还是在《美国经济评论》（AER）发论文的第一个中国人。 徐毓枬，第一个从剑桥大学拿到经济学博士的中国人（1940年），亲耳听过凯恩斯讲课，也是最早译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的人（1948年）。 王亚南，与郭大力合作，1938年在国内首次出齐《资本论》三大卷全译本，解放后出任厦门大学校长，让后者成为“南方之强“。

1926到1952年，经济系共毕业1524人，占老清华毕业生的五分之一，全校最多。

可惜1952年院系调整，清华被改造成苏式工科大学，文科、法科、社科等院系连根拔起，经济系并入北大，一部分人员调往人大等院校。

陈岱孙本人于1953年调入北大经济系，然后干了31年系主任，引进了徐毓枬、胡代光、范家骧等大家，培养出厉以宁、王梦奎、平新乔等一代中坚，把北大经济系做成全国最完整、最强大的一个。

上世纪80年代，还有一位在北大念经济学博士的李同志，学脉也追得上这一支。

而清华这边，断了…彻底断了，还一口气断了27年。

老清华仅留下工科背景的管理工程，出发点是解决国企管理、工业项目技术经济评估，服务工业建设，实际上是“工科院校里的管理系”。

当时的清华经管，全系教职工加学生不到200人，办公室是借精仪系的三间屋子，总共不到100平米，师生们自嘲：

我们是全校最小的院系。

上世纪80年代，尽管清华北大是高教系统的绝代双骄，可提及"经管"，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北大。你说清华也有经管，很多人一脸愕然：

啊？清华不是造机器的吗…

后来当过常务副院长的赵纯均，评价得最实在。他说那时的经管系像个"后妈带大的混血儿"，总感觉哪儿”怪怪的“。

（二）组织决定了，就是朱同志

1977年，老革命、老教育家刘达同志，被胡同志亲自点将，到清华担任校长，负责拨乱反正与学科建设，他在上任前撂下一句狠话：

鞠躬尽瘁，死在清华。

正是在他任上，清华确定了"理工结合、文理渗透"的路子，要恢复文科院系。

1984年，刘达提议把经济管理工程系升格为经济管理学院，还不是简单的系改院，是在没有家底的地方重新起家，而且要追着隔壁那家全国最领先的。

大海航行靠舵手，新学院的院长人选很重要，刘达把条件说得很硬：

要办成世界一流的管理学院，就一定要请有才能、有身份、又有名气的人来做院长。

同志们注意这三个词：才能、身份、名气。这不是摆谱。一个刚从零起家、又要跟国际接轨的学院，院长分量不够，请不动外国专家，争不来资源，招不到好学生，连在校园里说话都挺不直腰杆。

刘达要的不是一块牌子，是一台发动机。

谁来？时任经管系主任董新保当场报了个名字：

国家经委副主任朱同志，咱们清华电机系校友，比我高两届，当年是学生会主席。

（80年代末，朱院长参加学院教师会）

董新保为什么敢报这个名字？据后来的回忆，他心里有三本账。

首先，朱同志是清华的模范毕业生，本身就是一块招牌。1947年他以湖南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电机系，当过班长，当过学生会主席；1951年毕业，正是国家要人去东北的时候，他带着300多名应届毕业生去搞建设。这样的校友体现了清华“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的情怀，坐在院长位子上，谁也挑不出不是。

其次，他理工科起家，经济管理的底子却一点不薄。朱同志长期做经济计划，宏观微观都摸得着。到1984年，他在国家经委任副主任，分管技术改造，天天跟企业的设备、资金、管理打交道。他对管理的理解，是在中国最重要的那些企业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再次，他真懂学科建设，知道一个研究型学院怎么从零搭建起来。1978年他被老领导调到重建中的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担任研究室主任，全程参与社科院研究生院的草创。

当年10月5日首届硕士生入学，他所在的工业经济系招了21人。日后，张思平、周天豹两位同学就是在他指导下，完成了《我国能源结构》的研究报告。

怎么招人，怎么带研究生，怎么把学术研究和国家最紧迫的问题挂上钩…这些事朱同志亲手做过一遍。这样的院长，上哪儿找去？

这时，秘书长吕森在旁边又补充道，之前请朱同志来学校作过几次报告，学生反响相当之好。

刘达当场拍板说好，就是他了，你们出面去请吧。

董新保讪讪地说这不合适，朱同志WeGame前后受到冲击，现在在经委干得好着呢，我还是他的小学弟，请这么大的人物，得校领导出面。

于是刘达亲自登门，同行的是朱同志的同班同学吕森，和比他高一届的清华党委副书记李传信。

在经委的筒子楼里，刚吃完饭的朱同志听完来意，连推辞一下都没有，立刻答应了。

多年以后，他在告别演讲上还原了其中细节：

1984年，刘达同志邀请我做院长，我本来没学过经济，但后来从事这方面工作，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所以不知高低，一口应承下来了。

其实朱同志没说的是，请他当院长是校领导全票通过的。

1984年5月19日，清华经管学院正式挂牌。成立大会上，朱同志大声说：

我们清华经管学院不办则已，办就要办成世界一流。

下面掌声雷动。

历史常常就是这样的，足以改变前路的抉择，往往诞生于平淡无奇的夜晚。岁月只是把使命交给愿意挺身而出的人，然后静静等着，看它长成什么样。

② 朱同志是怎么当院长的

朱同志这个院长，自然是兼职，但绝不是挂名。去上海之前，他给自己定了条规矩：

每个月至少来一次学院，主持至少一次院务会议，参与研究和决策所有事关学院发展的重大问题。

1988年调任上海市长，临行前他对几位院领导说：

以后我没法来了，你们谁也不必专门来上海，多写信，打电话。但你们到南方出差，一定要顺路来找我一趟，和我当面说说学院的情况也好啊。

再后来当了总理，朱同志越来越忙，来学院主持会议变成一年一次：开学季赶不上，毕业季一定补上。

这件事他一直觉得亏欠。2001年告别演讲，他当着5000人说：

这些年来，我给经管学院没有做过什么事，甚至同学们想见我一面都难，难道我真的是政务繁忙到见同学们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吗？扪心自问，心中有愧。

但是，朱院长不常驻学校，不等于是个不管事的人。

学院初创，他给经管学院定的方向，拆开来就是三条路。

第一条是紧扣学院的管理特色。系主任董新保回忆，当时有人说，中国最缺的不是技术、资金和人才，而是管理。朱同志非常赞同，后来多次强调这一句。

学院随即加强了企业管理干部研究生班，主要培训国企干部；1991年，清华成为国内首批 MBA 试点院校，比北大还早3年。

可以说，这句话决定了经管学院的特色和存在感，学院区别与其它兄弟大学院系的地方，是始终坚持给中国成百上千万家企业输送真正懂管理的人。

1994年3月30日，学院办10周年庆祝大会。合影结束，老院长正要离开，突然转过身来，对参加合影的同学说了一句：

你们每个人搞好一个企业，中国经济就有希望了。

这句话，从此刻进了许多清华经管人的心里，成了他们的座右铭。

第二条是坚持向最好的学，而且要直接学。建院10周年，朱同志给学院题词。这段题词至今挂在伟伦楼中厅，师生每天经过都看得见：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就要敢于借鉴引进世界上一切优秀的经济管理学院的教学内容、方法和手段，结合中国的国情，办成世界第一流的经管学院。

同志们，朱同志的思路不是"我们落后，所以要补课"，而是"我们是一张白纸，所以可以直接画最新的图"——没有历史包袱，也不必有负担。从此学院里流传他的另一句话：

最好的学习方式，是向最好的学习。

1985年，全国入选"邹至庄经济学留学计划"的公派留学生只有两名：方星海和李山，全都来自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邹至庄是普林斯顿大学教授，诺奖得主弗里德曼的弟子，"邹氏检验"出自他手，被公认是"中国现代经济学的播种人"。这个计划由他本人出题，国家教委公派，美加高校给全额奖学金。

从这条道上走出来的有杨小凯、李稻葵、周林、许小年、胡祖六、李山、方星海——几乎就是后来20年中国经济学界的半壁江山。

一个建院刚满一年、还借着别人办公室上课的学院，凭什么在最前沿的经济学人才选拔里包揽全国名额？。这肯定离不开朱院长的推动与奔走，但也离不开将要说到的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是紧抓教学，认为办学的根本是教师。2001年4月，朱同志在经管学院顾问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上讲：

办好这个学院，核心的问题是师资。提高师资水平，一要引进，二要培养。引进，就是要求大胆地、有突破性地吸引国际一流的师资来我们这里任教…培养，是更具长远性的措施，是培养我们的年轻教师和未来可能做教师的学生。

他不是定个方向就甩手，而是放低姿态，自己一个一个去"磨"。

他亲手开了一串名单，上头10多位中国著名经济学家的名字，挨个去请他们来当教授——全职的不行，兼职的也行；兼职都来不了，来开个讲座行不行？

2000年10月，他又推动成立清华经管学院顾问委员会：

我就把世界上最优秀的管理者邀请来，成立了顾问委员会，希望能对经济管理研究院的成长有帮助，特别是教导同学们务实，不要隔空论道。

首批顾问30余人，全是全球著名跨国公司的董事长、总裁，国际顶尖商学院院长，还有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年年出席年会，这个委员会后来成了观察中国改革动向的窗口。

2002年，在他的主推下，清华经管开创特聘教授制度，首批28位在海外名校任教的华人学者受聘，其中包括钱颖一、李稻葵。

对一个"新兵蛋子"学院来说，这意味着科研和教学水平在两三年里，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③ 朱同志是怎么为人师表的

同志们呐，光讲方向是会讲空的。我们看一个人，得看他怎么处理具体的事，怎么在做事过程中做人。我挑四件和朱同志有关的事，都是有记载的。

首一个是人情与底气。话说2000年末，顾问委员会开第二次会议。美林银行高管私下递给他一封信，说愿意捐给经管学院五十万，美元。

朱同志考虑了一下，没要。他后来在告别演讲上把这事公开讲了：

我考虑过后，觉得不能收，因为我是请他们来提建议，而不是乱收费的。我不能让外国人说，怎么中国到处乱收费啊，现在连清华大学也乱收了？这不行。

其实朱同志还有另一层顾虑：他认为大学是中立的学术机构，兼容并包，培养出有独立人格的人，才能胜任将来的工作。如果大学收了别人的钱，在别人发表有倾向性的言论时，师生们还能秉持公正、站出来说“不”吗？

这就是朱同志一贯的性情和做人做事逻辑——他不是不通人情，而是因为看透了人情世故，所以提前把这些门路堵上，免得自身做事没底气、做人不体面。

第二个是关于面子与态度。还是2001年，朱同志深感政务繁忙，不能占着院长的位置耽误学院发展，坚决要辞，建议让赵纯均同志挑大梁。

赵同志准备了改革方案，打算普及英文教学，讨论时遇到阻力，甚至有上纲上线的。朱同志十分生气，公开表态：

我希望管理学院所有课程都用英文教。这不是崇洋媚外，世界经济全球化，我们需要同世界学习、交流！

2006年10月，他走访经管学院，又问起英文授课情况。听说全院只有七八门课全程用英文教学，他当着许多人的面，对院领导发了一通脾气。

第二年春季学期，在新院长钱颖一推动下，本科英文授课比例一下提到50%以上。钱院长把这事汇报上去，朱同志第一时间回电：

做得很好，我很满意，我们就是要以开放的心态，撑起我们的学科！

这就是朱同志一贯重视的实事求是，什么是弱项就补什么，哪里落后就补哪里，不要动不动就说路线，喊口号。

第三件说的是追求完美。据说钱颖一当院长前，每次向朱同志汇报，老院长只要求听实话、言之有据，没有数据支撑当场打断。

例如汇报说"某方面已经国内领先"，他总不满足：排名第几？表现在哪些方面？是不是真第一，不要自己评估：

要做公认的第一。

钱颖一还说了一件趣事，我看了特别有感觉。

钱同志说自己做事已经很仔细了，在老院长面前还常被挑毛病。每次开顾问委员会，老院长都亲自布置座位排序、椅子摆放，让年长的老朋友坐在靠近他自己的地方。

一个管着全国经济工作的人，开会前自己去摆椅子。你想想这是什么场景？

钱同志把这叫"追求完美"。老院长给清华精神下的定义，也是这4个字。

最后一件叫做恪守本心。2001年5月，朱同志正式辞去院长。王大中校长说，院长不当，当个荣誉院长也好啊。

他说不行。然后严肃地解释：

好多外国的大学要送我一个博士头衔，或者让我去领个什么奖，我从来都是拒绝的。我要得到博士学位，一定要凭我自己的本事念出来，没有念出来，就不要他们送来。所以，这个荣誉院长我不能当。

同志们，你们说朱院长对待学术的态度，是不是和他的老搭档江同志殊途同归呐？

当然，同志们对老院长感情很深，老院长对学院感情也很深，最后他答应做顾问委员会荣誉主席，但提前打了"预防针"：

所谓荣誉，就是来也可以，不来也行。我绝不耽误顾问委员会的运行。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退休后他三次向清华经管学院赠书；又把三本自传的全部版税（稿酬四千余万元），全部捐给实事助学基金会。

他说这次就不给经管学院了，要把钱用到更需要它的地方去。

《孟子》曰：

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④ 朱同志怎么做学生的思想工作

朱同志刚调到计委那会儿，会上领导让他提意见，他站起来就说了两点：一是批评经济工作中不切实际的高指标、急于求成；二是重大计划不能少数人拍板，应当集体讨论。

同志们，这意见，他是真提啊。

很多年后他自己说：

我自己的特点、我的信条就是独立思考，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认为就应该怎么讲。我是一个孤儿，也没有兄弟姐妹…我是全心全意地把党当作我的母亲的，所以我讲什么话都没有顾忌，只要是有利于党的事情我就要讲，即使错误地处理了我，我也不计较。

好了，现在我们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敢讲，认死理，20年不改口，眼睛里揉不进沙子。

这样一个人回来当院长，学院里的人是真怕。但在学生眼里，是另一回事。

1986年7月，学院为毕业生饯行。刚考取赴美资格的李山走到朱同志身后报告了这个消息。朱同志很高兴，拍着他的肩反复叮咛，你学成一定要回来。

李山说，我出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一定会回来。

朱同志加重了语气纠正他：

这不是政审补政审问题，国家确实需要人才，你们回来后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同志们，这个纠正最要紧。学生把回国理解成"组织的手续"，而院长告诉他：这不是硬性规定，是国家真的缺人，你们回来有很好的发展机会。

李山又请教该学什么方向。朱同志说什么都要学，不能只学美国的，还要学日本、欧洲，在比较和思考中才能接近真理。临别，他在毕业留言簿上写下 “博采众长，学通中外”，写完又补了一句：

我这几个字不是随便写的，你要好好努力。

李山到美国读博，别人一般修2个专业，他前后修了6个。不能说不努力。

可是，思想工作做到这个份上，只能算优秀，还算不上卓著。

11年后，已是高盛亚洲执行董事的李山，陪高盛总裁保尔森一行在紫光阁拜会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同志。他一眼认出了这个经管学院出去的学生，问了一句：

我的学生怎么都不回来？

毫无准备的李山闹了个大红脸，慌乱回答：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老院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轻轻说了一句：

我这个人性子直，不是在责备你…我们付多少钱你才愿意回来，要付高盛的工资吗？

李山心情平静下来，斟酌再三后认真作答：

不需要，只要能为国家做一件有意义的工作就行。

不久，李山就真回来了，而且是"白干"着回来的。

1998年4月，他起草的《中国国家投资银行筹建草案》，在朱同志访英期间当面递交。随后他撂下高盛伦敦的金饭碗，连那笔马上要兑现的数百万美元股权都不要了，飞回北京，给国家开发银行当投资银行筹备领导小组副组长。

结果天不遂人愿。亚洲金融风暴一来，《证券法》又定了银证分业，筹备工作黄了。李山一分钱工资没领，又受命接手中银国际这个"烫手山芋"。

那时的中银国际已换过3任 CEO，每任都没干满一年；银团贷款业务被收回，人人自危。李山到了，先把自个儿的工资砍一半，中层降三成，裁掉2/3的人，再到市场上招专业对口的，硬是把这家靠银团贷款混日子的机构改造成中国顶尖的投资银行。

2002年，李山当选"中国十大金融风云人物"，2005年又替中银国际从世界银行捧回"最佳本币主权债发行奖"，中石油、中石化、中国联通、中国电信这些大国企往境外走，背后都有他和他带出来的队伍。

（投资银行家李山）

什么叫"学成回来做事"？这就是啊！你们说老院长给学生做思想工作，效果好不好？

我看那是极好的。

朱同志为什么能把学生们的思想工作做通呢？不是因为口才好，是因为他既高瞻远瞩，也理解年轻人的难处，设身处地把年轻人的远大理想和个人发展捏到了一块儿。

1992年4月1日，朱同志为清华电机系建系60周年写了《为学与为人》，里头两句话，我建议所有读过大学的同志背下来：

为学在严，严格认真，严谨求实，严师可出高徒。

为人要正，正大光明，正直清廉，正己然后正人。

⑤ 他与年轻人心连心

同志们，现在让我们把朱同志当院长这件事从头捋一遍。

1984年，他接手的是一个借办公室上课、全校最小的系。到2025年，学院有了7个系、150位全职教师，在校学生4659人，学位项目校友4.5万人；它是中国内地第一家同时拿到 AACSB 和 EQUIS 两大全球管理教育顶级认证的商学院。

它的使命写得很朴素，也很狂：

创造知识，培育领袖； 贡献中国，影响世界。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朱同志1984年那句"不知高低，一口应承"。

同志们，写到这里，我想说说我自己学历史的一点心得体会。

历史这个东西，很容易写成账本：谁哪一年当了什么官，做了什么事，定了什么政策，签了什么字…这些当然要记，不记就乱了。

可是隔了这么多年往回看，一个时代真正留给我们的，不是账本上的数字，而是一个大写的人，在波澜壮阔的年代里留下的时光碎片。

它们看起来都很小，小到在任何一部正史里都占不了一行。可是一个国家的现代化，就是由这些碎片拼起来的。

回到开头那位读者的来信。他说朱同志的这17年不能漏。我的回答是这样的：

忘不了的。因为这17年里，他带着一个国家的经济在跑，同时还是一个院长，一个老师，一个会在庙堂高处问"我的学生怎么都不回来"，然后认真听取意见、给年轻人以机会的人。

如果说前一件事决定了中国怎么走，那么后一件事，决定了谁来跟着走。

他是爱清华的，他是喜欢年轻人的；他没有辜负那个时代，那个时代的年轻人，也没有。

谨以此文，纪念朱镕基同志（1928年10月23日—2026年8月12日）。

——（全文完）——

写在后面的话：

1，孙割和大明星的恩恩怨怨，居然爆出一款10w+的文章，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想想上一篇10w+，可能是2年前吧。我不认为这篇爆款写得特别好，它就是这个公众号文章的正常水准而已。

2，有任建议我乘兴追击，加大火力。我说duck不必。我觉得有必要把之前没说完的朱同志的故事一口气说完，这不讨巧，但很重要。

3，下周起回归主线。考虑写点财经类的文章吧。

觉得有趣，请关注公众号：将军箭

31 Aug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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