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20日凌晨,朝鲜金化以北的597.9高地上,志愿军第15军第135团6连阵地陷入一片混乱。照明弹划过夜空,敌军地堡里的机枪反复扫射,黄继光已经倒下,却又一次撑起身体,向那道火舌扑去。
这一幕发生在上甘岭战役最惨烈的阶段。此前,6连为夺取高地上的零号阵地,连续组织爆破,人员不断减少。等到最后关头,能够继续执行任务的战士已经寥寥无几。
敌军利用沙袋和木料构筑地堡,机枪封锁着通往主峰的山梁。只要这个火力点不被摧毁,后续部队就无法冲锋。连长万福来和指导员冯玉庆都明白,眼前不是一般的进攻,而是拿生命去换取突破口。
黄继光主动站了出来:“让我上吧!”
当时,他是连队通信员,身边还有四川籍战友肖登良、吴三羊。三人交替掩护,借着弹坑和夜色一点点接近地堡。吴三羊中弹牺牲,肖登良也倒在了路上,黄继光仍没有停下。
他先用手雷炸毁了地堡的一侧火力。短暂的寂静过后,机枪又响了起来。黄继光已经多处负伤,仍拖着身体向前爬行。到了距离地堡数米的位置,他投出最后一枚手雷,机枪声暂时停止,冲锋部队随即跃出阵地。
可是,敌军机枪很快重新喷吐火舌。山梁上的志愿军暴露在开阔地带,冲锋被硬生生压住。黄继光此时已经失去继续投弹的条件,他用手臂支撑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扑向地堡射孔。
枪声只响了几下,便彻底沉寂。
战友们抓住这个瞬间冲上阵地,零号阵地被突破,主峰方向的战斗也获得了关键支援。黄继光牺牲时年仅21岁。他没有留下完整遗体,留下的是一条被鲜血浸透的军装和一个再也无法站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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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体并没有立即运下山。上甘岭战场反复争夺,敌我双方都在炮火中抢占阵地。直到几天后,战友冒着危险,才把黄继光的遗体从前沿阵地抢运下来,送往后方卫生所。
负责收殓的,是王清珍、官义芝、何成君、张向珍等4名卫生员。她们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具战士遗体,真正看清黄继光的遗体后,几个人都失声痛哭。
朝鲜山地气温很低,遗体经过数日暴露,血迹已经凝固。黄继光仍保持着扑向射孔的姿势,双臂高举,肌肉和衣物紧紧粘在一起。军装无法正常脱下,只能用温水一点点浸软,再用剪刀剪开。
最棘手的是那双手。
手臂已经僵硬,始终高高举着,无法放下。卫生员们不敢强行扳动,只能烧热水,用毛巾反复热敷。前线缺少专业设备,大家便找来汽油桶烧水,昼夜轮换,坚持了很长时间,才使遗体逐渐能够活动,随后换上新的志愿军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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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卫生员:“为什么不直接把手放下来?”
她们没有回答。那双手曾经托住过战友的冲锋,也曾经挡住敌人的机枪,谁都不愿意用粗暴的方式改变它最后的姿势。
黄继光出身于四川中江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31年1月8日,他出生在中江县的一个小山村。家中缺田少粮,父亲长期给地主做工,家庭还背负债务。少年时期的黄继光干过长工,放过牛,也受过打骂和压榨。
这样的经历,使他很早便懂得“穷”并不只是缺粮,还意味着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1951年春,中江县开始征集志愿军,黄继光报名时因个子矮小、营养不良,起初没有被录取。他不肯离开,几次请求,最终获得参军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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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鸭绿江后,他被编入第15军第135团第2营第6连。通信员的任务并不轻松,传递命令、联络阵地,往往要穿过炮火覆盖区。黄继光多次完成任务,并立下三等功,连长万福来因此对他十分器重。
有意思的是,牺牲前,黄继光把母亲来信、入党申请材料以及慰问品交给指导员保管。他还托人留下话:“如果我牺牲了,请告诉我母亲,我没有辜负她和祖国的希望。”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豪言。黄继光曾在观看苏联电影《普通一兵》后,对战友谈起马特洛索夫堵住敌人射孔的情节。那时他说过,若自己遇到同样情况,也会这样做。两个月后,这句话在597.9高地上成为现实。
1953年3月,黄继光的遗体安葬于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同年,他被追记特等功,追授“特级英雄”称号。母亲邓芝芳后来多次受到接见,并参加了相关纪念活动。
直到1965年,邓芝芳随中国人民赴朝访问团来到上甘岭。离开故乡十多年后,她终于站在儿子牺牲的地方。那一天,她没有再强忍,面对山梁和旧阵地,老人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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