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上海榆林分局的清晨,一枚被急忙藏进袖口的银元,意外撬开了一桩案子的缺口。民警郑群走进办公室时,发现同事欧震来得异常早,手上还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郑群没有当场追问,只是多看了两眼。那时上海刚解放不久,基层干部尚未实行正常薪资发放,日常生活主要依靠组织供给。一个普通民警,身上突然出现银元,确实不合常理。
“老欧,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欧震含糊应付,说是案子没有头绪,提前来整理材料。可他的手始终贴着袖口,神色也不像平日那样自然。郑群没有声张,而是把情况报告给了分局领导刘永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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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祥起初判断,欧震可能在办理案件时私藏了赃款。上海社会秩序尚未完全稳定,国民党潜伏人员、旧帮会势力和各类遗留案件交织在一起,公安机关既要缉捕破坏分子,也要防止内部人员借机牟利。
下班后,刘永祥单独找欧震谈话,询问银元的来历。欧震先是否认,随后又改口称是在路上捡到的。地点说不清,经过讲不明,前后说法更是互相矛盾。
“想清楚了再说,组织不会冤枉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有问题的人。”
欧震离开后,刘永祥立即安排人员暗中调查。几天过去,欧震表面上照常出勤,跟随同事执行任务,调查一度没有突破。真正的转机,来自一次党内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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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局开展纪律教育时,一名与欧震关系较近的民警找到刘永祥,反映欧震除了组织分配的宿舍,在榆林区一条民巷里还有一处住处。此前,他经常在那里过夜,最近却突然收敛,始终住在单位宿舍。
调查人员按线索找到房屋,进门后发现,屋内住着一名衣着讲究的女子。她自称是欧震的未婚妻,从乡下跟来上海。但从谈吐、穿着和生活状况看,她并不像普通乡村女子;更关键的是,欧震是山东人,所谓“上海乡下的未婚妻”本身就疑点重重。
欧震被带来辨认时,最初仍坚称房屋与自己无关。直到调查人员把女子带到他面前,他才沉默下来。随后供认,这处房产确实由他购置,女子并非未婚妻,而是他私下控制、供养的朱姓女子。
房款从何而来,成为案件的核心。
继续追查后,调查人员发现,欧震曾参与查封国民党空军系统人员毕晓辉的住宅。毕晓辉在上海解放前后携家眷逃往台湾,住宅中留下了他的姨太太朱氏。朱氏原本被毕晓辉强行纳入私宅,战乱中失去依靠,只能躲在房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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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当时的处置原则,朱氏并非必须追究的对象,住宅则应由政府依法接管。欧震正是在执行查封任务时见到朱氏,之后却利用公安身份返回住处,以拘捕相威胁,逼迫她跟随自己。
朱氏手中藏有几根金条,原本是为逃难和维持生活准备的财物。欧震得知后,便打算用这笔钱购买房产,把她安置在外面,自己继续以公安民警身份活动。那枚银元,不过是更大问题露出的一个小小破绽。
案件上报后,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李士英亲自介入调查。材料显示,欧震并非经过严格审查后参加革命队伍的人。他早年加入过三青团,抗战末期进入国民党青年军,解放战争时期曾任国民党军中尉连长。
莱芜战役中,欧震所在部队被华东野战军击溃,他成为俘虏。被俘期间,他谎称自己是被国民党强行征兵,对原有政治身份毫不知情。由于战事紧张,加上他在管理期间表现积极,后来被编入解放军队伍,成为一名“解放兵”。
此后,他随部队参加淮海战役,并参与上海战役。上海解放后,欧震被分配到榆林分局工作。表面上,他完成了身份转换;实际上,过去的经历和动机始终没有经过彻底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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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27日上海全市解放。新政权接管这座大城市时,外部敌对势力正盯着城市内部的一举一动。干部是否廉洁,执法是否公正,不只是个人品行问题,也关系到人民政府能否站稳脚跟。
7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将案件报告送到陈毅手中。陈毅当时任上海市市长,看到欧震利用职权侵占财物、胁迫妇女并隐瞒政治经历,要求公安机关进一步核查其历史和犯罪事实。
两天后,李士英将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一并呈报。陈毅在文件上作出批示,同意依法执行死刑。案件随后进入审判和执行程序。
1949年8月14日,欧震被押赴刑场。公开宣布的罪行,包含贪污涉案财物、滥用公安职权以及胁迫、霸占朱氏等内容。枪声响起时,这名曾经混入革命队伍的人员,也结束了自己的政治投机和犯罪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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