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兵没炮身染重病，徐向前却说想解放山西，两年后他真的做到了

1947年夏，一个病号被用担架抬进了太行山。他高烧未退，走路得扶着人，妻子刚刚生完孩子。就是这个人，要用手头一堆刚从农田里拉来的"兵"，去啃阎锡山经营了几十年的山西。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只有他自己，眼睛里还有火。
三次点将，三次落空
1944年7月，延安和平医院。
病房里住着一个中共第七届中央委员，没去开七大，因为他根本下不了床。高烧把人烧得迷糊，肋膜炎让他每次呼吸都像是刀割。医生摇头，党中央也没办法。这个人叫徐向前，曾经是红四方面军的总指挥，指挥过鄂豫皖三次反围剿，打过川陕六路反围攻，是能跟敌人硬扛的人。
但此刻，他只能躺着。

躺的时间太长了。从1940年被马踢伤左腿，到1944年肋膜炎发作，徐向前在延安前前后后养了将近四年的病。外头枪声响个不停，他天天看着窗户发呆。他多次向毛主席请求去前线，毛主席的回答只有一句："等你把病养好。"
这话不是客套。中央确实没忘了他，而且一直在等他。
第一次点将，是1945年抗战刚刚胜利之后。
中央战略方针定了——"向北发展，向南防御"，冀热辽军区地位一夜骤升，需要一个够硬的人来撑台面。刘少奇推荐人选时，徐向前的名字排在前面。但问题是，徐向前当时的身体连长途行军都扛不住，更别说去气候严苛的冀热辽。这事就这么搁置了，最终另择他人。
第二次点将，来得更快，走得也更快。
抗战结束后，中原局局势急转直下，蒋介石往那里堆了三十万兵，中共中央急需一个"定海神针"。中央任命徐向前为鄂豫皖中央局书记，后改中原局。任命是下了，徐向前依然没能到任，原因还是身体。郑位三代他上了，局势随即恶化，三十万大军步步压缩，中原解放区最后被迫突围。事后多少人在想，如果徐向前去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答案。历史不给假设机会。
第三次点将，1946年。
陈毅在山东接连打了几场硬仗，结果不理想，部队士气受到影响。中央考虑再三，决定派徐向前去山东，接替陈毅负责军事指挥。消息甚至已经传到了山东，陈毅本人都复电欢迎，说好的，来吧。

然后粟裕出手了。
当时中央曾考虑派徐向前前往山东主持军事，陈毅接到消息后连电表示欢迎。后因华中战场粟裕在苏中作战取得连续胜利，战局发生变化，徐向前赴山东的计划最终搁置。
三次被点名，三次没去成，不是因为没能力，而是因为那具身体实在撑不住。这对一个以打仗为命的将领来说，比打输一场仗还难受。
带病上路，千里赴任
1946年11月，绥德。
全面内战打响后，延安决定转移伤病员，徐向前被疏散到绥德——一个偏僻的后方小城。按理说，一个大病未愈的将领，就该老老实实养着，等着战争胜利，回头论功行赏。
他住了二十多天，自己先坐不住了。
妻子黄杰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女儿还小，外头形势紧张。换任何人，都该劝自己：这种时候留下才是对的。但徐向前不是那种人。他跟黄杰商量，要一起去太行前线。黄杰没反对，直接支持。他随即向中央打报告，要求前往晋东南。
中央理解一个战将憋不住的心情，批了。但措辞很谨慎：先到太行山休息，恢复健康后再在晋冀鲁豫军区工作。意思是，先去，但别急着拼命。
出发的时候是冬天，刺骨的寒风往骨缝里钻。

徐向前带着怀孕的妻子、年幼的女儿，从绥德渡过黄河，往晋绥根据地走。走到柳林的时候，人已经撑不住了。贺老总把他们留下，死活挽留，才勉强住了一个月，过了个元旦。等启程继续走的时候，陈赓已经从贺老总那里打听到了消息，特意命令查玉升出发时带上一副担架——他知道徐向前走不了太远。
事实证明，担架确实用上了。
1947年2月，一行人终于抵达长治。
之后黄杰在长治生下孩子，一家人在长治休整了半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徐向前在做什么？看地图，研究敌情，想山西的事。病还没好，人已经在打算下一步了。
1947年6月13日，徐向前抵达晋冀鲁豫军区驻地冶陶。
中央随即正式任命他为晋冀鲁豫军区第一副司令员。他终于到了前线，终于有了头衔，终于可以做点事了。
但他看到的，是一个空到底的摊子。
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带走了一、二、三、六纵；陈赓兵团南渡黄河出击豫陕鄂，带走了四纵、九纵，走的时候还顺手拉走了太岳军区一支成熟的二十四旅。偌大一个晋冀鲁豫军区，正规军只剩下一个第八纵队，而且刚刚组建，大多数战士是从农村拉来、刚换上军装不久的新兵。武器装备差，缺乏攻坚经验，没打过几场像样的硬仗。

更难的是，中央明确要求，军区的一切资源都要优先保障外线部队——刘邓要后勤，陈谢要后勤，陈粟要后勤，全从这里出。徐向前手里本来就没多少，还得往外掏。
他拿着这点家底，把军区的副司令员王宏坤等人叫来，说了一句话："我想解放山西。"
现场一片沉默。没有人接话，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当场反对——因为反对都觉得多余，这件事在所有人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啃硬骨头：从三打运城到攻克"卧牛城"
徐向前不是莽撞的人，他先选了一块相对好啃的骨头——运城。
运城在晋南，是阎锡山在南边的一道门。陈赓兵团南下之前，运城就是个烂摊子留给了内线部队。1947年5月，第一次打运城，没打下来，胡宗南从黄河南边调了四个整编旅增援，打援不成，攻城更难，只能撤。1947年10月，第二次打运城，还是没打下来，增援的还是胡宗南，四个半旅渡河北上，依然打不穿。
两次失利，打击不小。部队开始动摇，觉得就这点兵力，就这点家底，山西这块硬骨头根本咬不动。
徐向前没有在这个时候扩编、补充兵力，他反而先整顿了部队。
他告诉战士们，前两次打不下来，根子不全在武器，也不全在敌人援兵，在于心里差了那口气。具体说：交通壕只挖到距离敌人城墙十六米的地方，这个距离远远不够，冲锋的人还没到跟前就暴露在火力下，白白送命。要挖，就挖到城墙根下，挖到敌人的炮轰不到的位置，再把炸药送进去。

那是1947年的12月，晋南的冬天，土冻得像石头一样。部队硬是把交通壕一米一米往前推，往城墙根挖。
1947年12月16日，第三次运城战役打响。
这一次，徐向前调来了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司令员王震配合，由八纵司令员王新亭统一指挥攻城。他改掉了前两次"围点打援"的打法，把主力全压在攻城方向，以小部兵力在黄河沿线迟滞、阻击胡宗南增援部队。方向清了，劲儿就能往一处使。
12月27日黄昏，八纵第二十三旅把三千公斤炸药送到了运城北城墙的墙根下，轰的一声，城墙塌了一段。二十三旅率先突入，其余部队跟进，城内巷战打了一夜。
12月28日上午，运城全部被占领。
运城解放后，阎锡山在晋南就剩最后一座城——临汾。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临汾的城墙由黄土垒砌，墙高十四米，最厚处达三十米，城周长十公里，上面能并排跑两辆卡车。城外东关又有一套完整防御体系，和主城犬牙交错。阎锡山的守军扬言——这是打不破的铜墙铁壁。
战前，朱德亲自写信给晋冀鲁豫军区，话说得很直：如果徐向前有决心，就应该全力支持他，炮弹、炸药、手榴弹，源源不断供上去，撑他的腰。打临汾，绝不可以自动放弃，更不可以由后方下命令叫他放弃。

这封信说明什么？说明军区内部依然有人在摇摆，有人觉得以现有兵力打临汾是找死。朱德这封信，是在替徐向前撑腰，也是在压住那些动摇的声音。
徐向前在出战前给中央写报告，判断这仗能打。他说临汾守军虽多，但派系复杂，内部不统一，战斗力并不强，只要准备周密，攻克不成问题。中央军委回电同意，顺带还加了一句——攻克临汾，是对西北彭德怀部队最大的支援。
1948年3月7日，临汾战役正式打响。
打法还是坑道爆破，但比运城更难。临汾城墙更高更厚，守军的炮火优势更明显，我军缺乏重武器，只能靠人命和锹镐一点点往前推。战役打到一半，部队里开始有人动摇，有指挥员觉得坑道爆破是"极端战术"，不如猛打猛冲来得痛快。
二十四旅旅长王墉在攻城中牺牲，气氛一下子沉到最低点。
据记载，徐向前在这个时候拍了桌子，说："一定要打下临汾，打不下来我们围困也要把它围下来。"——这话不是豪言壮语，是他在硬撑一口气，撑着整支部队跟着他往前走。
打到第72天，1948年5月17日，临汾城破。
守军两万四千余人被全歼。晋南全境解放。八纵第二十三旅因此役立下头功，被授予"临汾旅"的荣誉称号，这个番号沿用至今。

以寡击众：晋中决战，山西格局就此奠定
临汾打完，谁都觉得可以喘口气了。
徐向前不这么想。他已经在算下一步——晋中。
临汾战役结束后，华北战略格局重新调整。1948年5月，晋冀鲁豫军区撤销，华北军区正式成立，徐向前出任华北军区副司令员，兼华北野战军第一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辖第八纵、第十三纵、太岳部队组成的第十五纵，以及晋绥军区、北岳军区等部队，总兵力不足六万人。
对面是阎锡山在晋中平原调集的三十三军、三十四军、四十三军、六十一军，外加亲训师、亲训炮兵团，总计超过十万人。
一个多打两个，装备还不如人家。
中央原本给的任务是歼灭阎军一到两个师，徐向前觉得不够，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歼灭四到六个师。他写信给华北军区，解释理由：只歼灭一两个师，阎锡山的有生力量还在，太原就更难打，所以这一仗要打就打狠的，一次性把阎军的筋骨打断。
中央同意了。
1948年6月19日，晋中战役打响。
战法完全换了一套——运城和临汾打的是攻坚，啃城墙，晋中打的是运动战，诱敌出城，野外歼灭。

徐向前的计划分两步：第一步，把阎军的交通线切断，把各个据点孤立起来，同时保住晋中平原正在抢收的麦子；第二步，把阎军主力从城里逼出来，拉到野外打，用速度和包围来弥补火力和人数的差距。
关键在"快"字。
据史料记载，徐向前为确保包围圈能迅速合拢，专门派作战参谋骑快马到前线各旅传达命令，要求各部队"有一个班走一个班，有一个连走一个连，旅长走在最前面，追上去加强包围圈"。这道命令的本质是在逼所有人把速度拉满，错过了时间窗口，阎军缩回城里，这仗就白打了。
战役打了整整一个月。
7月20日，晋中战役宣告胜利结束。
歼敌超过十万人，解放县城十四座。这个数字，让当时随军的一位记者直接不敢发稿——他拿到战报之后，反复核实了好几遍，实在不相信是真的，才最终发出，并在稿件里写下四个字："这真是奇迹！"
毛泽东也没忍住，专门致电询问徐向前：你们不到六万人，一个月消灭阎锡山十万人，单是正规军就搞掉他八个整旅——你说说，你那个晋中战役是怎么打的？
晋中战役之后，阎锡山的主力基本被打垮，太原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城。

1948年7月16日，晋中战役尾声未了，徐向前和周士第已经向中央提出包围太原。次日，中央批准。
华北一兵团随即开始合围太原。毛泽东发来电报，希望"争取十天内夺取太原"。但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徐向前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肋膜炎复发，胸腔大量积水，高烧持续不退，睡觉翻身都要人帮。周恩来得到消息后，立即从后方派两名医生赶赴前线，同时发电要他回后方休养。徐向前坚持不走，一边卧病，一边继续指挥部署，最终在众人反复劝说下才同意暂时撤到榆次峪壁村。
8月下旬，他抵达石家庄和平医院，医生检查后说：至少需要休息三个月。他住了半个月，撑起来，去西柏坡开会，开完会，转头又想回前线。
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太原战役从1948年10月打到1949年4月，历时近半年。徐向前虽然仍挂着前敌委员会书记和太原前线司令员的名义，但最后阶段实际已无法亲临指挥。1949年4月24日太原解放时，他不在现场。
太原解放后，因病情加重，前往青岛治病疗养。
从1947年6月抵达冶陶，到1949年4月太原解放，不过两年时间。徐向前以不足六万人的底子，打了运城、临汾、晋中、太原四场战役，歼灭国民党部队超过三十万人，解放山西全境。 这在整个解放战争的版图里，都属于以弱胜强的极端案例。

这件事之所以发生，不是因为形势逼着他，而是因为他主动去找这个形势。
1947年夏天，不少同志对解放山西心存顾虑。徐向前一个字都没辩解，他直接去做了。他没有等待援军，没有等待条件成熟，把手里那点新兵拉出来练，把前两次的失败拆开来研究，把坑道挖到城墙根，把炸药送进去，把城炸开。一步一步，没有捷径，全是力气。
有人后来说，如果徐向前不是在太原解放前夕病倒，他完全有能力独立打完这一仗，甚至往后配合彭德怀进军大西北，也未必是什么难事。
历史没有假设。但历史留下了那个担架、那片冻硬的黄土地，和那三千公斤炸药轰开的一段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