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经济增长难掩结构性困境

8月28日，顾客在法国巴黎一家超市购物。新华社记者 邬惠我摄

今年8月，欧元区经济活动显著回暖，采购经理指数（PMI）数据全面走强，尤其是制造业产出创下4年多来最快增速。不过，尽管整体数据向好，但企业对未来产出的信心却降至3个月低点。“数据亮眼、信心低迷”的现象背后，是欧洲经济虽在短期复苏，但长期结构性困境尚未解决的现状。

标普全球日前发布数据显示，今年8月，欧元区综合PMI初值升至52.1，高于市场预期的51.7，创下9个月以来的新高，并连续第二个月处于荣枯线以上的扩张区间。其中，制造业PMI从7月的51.9进一步攀升至52.8，创下2022年5月以来的最高水平；制造业产出指数更是达到53.4，为54个月以来的最高点。

从需求端看，欧元区制造业新订单增速创下40个月以来的最快水平，尤其是出口订单自2022年2月以来首次实现增长。这一数据背后，人工智能相关技术产品需求的爆发式增长以及欧洲防务开支的扩张，成为拉动制造业订单的主要动力。德国作为欧元区经济的“火车头”，8月制造业PMI从52.2升至54.1，创下51个月以来的新高，显示出德国工业部门在特定领域的强劲反弹。

与PMI亮眼数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欧元区相关企业对未来产出的预期降至3个月以来的最低点。标普全球在其报告中指出，尽管当前生产活动活跃，但企业对未来12个月的经营前景判断明显转弱，乐观情绪并未随订单同步回升。

在德国，工业和技术跨国集团蒂森克虏伯将2026年营收预期从“下降2%至增长1%”下调至“下降3%或持平”；赢创工业集团宣布合计减少1000个岗位；瓦克化学裁员约1600人，并要求德国所有员工缴纳临时团结互助金至2028年……德国经济研究所调查显示，36%的德国企业计划在2026年裁员，仅有18%打算招聘新员工；33%的企业计划削减投资，仅23%计划增加投资。

在法国，雷诺汽车于2026年4月宣布将在未来两年内裁减全球工程岗位15%至20%，涉及1600个至2400个职位；6月进一步确认将在法国本土裁减约800名工程师。巴黎政治学院经济学研究中心警告，2025年至2026年，法国可能会失去近20万个岗位。

荷兰企业的收缩态势同样显著。全球光刻机巨头阿斯麦在2026年1月宣布裁员约1700人，主要集中在技术部门与信息技术部门，约占公司总员工数的4%，集团CEO克里斯托夫·富凯表示，公司组织架构“过于复杂”导致流程协调耗时过多；飞利浦照明分拆企业Signify全球裁员约900人，其中荷兰本土约150人，其2025年四季度净利润同比近乎腰斩，股价一度暴跌11.5%，公司暂不提供2026财年营收预测。

造成PMI数据与企业信心严重倒挂的深层原因，在于欧元区经济正面临多重不确定性叠加的复杂局面，短期订单增长难以掩盖长期的结构性脆弱。

2026年夏季，欧洲遭遇史无前例的高温热浪，荷兰特里奥多斯银行评估，今夏欧洲遭遇的极端高温将让欧盟国家承受约1800亿欧元经济损失，大致相当于2025年欧盟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估计，热浪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可能高达100亿欧元至150亿欧元；德国农业合作社联合会指出，高温已导致德国谷物和油菜籽减产约300万吨，收入损失超过6亿欧元。莱茵河水位创历史新低不仅冲击化工行业，还将导致南北航运被“截断”，法国大东部大区约14%的加油站已出现供应不足。德国央行明确警告，由于河流水位偏低，德国经济复苏将在第三季度暂时放缓。

德国财政部长兼副总理拉尔斯·克林拜尔公开指出，全球债券收益率大幅飙升的核心诱因是美方发动的伊朗战争，加剧了全球市场的不确定性。与此同时，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呼吁欧盟协助填补2026年国防领域270亿欧元的资金缺口，也可能对欧盟财政支出和预算分配产生重大影响。在美欧关税争端悬而未决的背景下，德国工业出口的传统市场正面临结构性收缩。

尽管订单增长，但企业面临的原材料、能源和物流成本正以更快速度上涨。德国工业电价仍是北美和亚洲的约2倍，而欧洲央行9月加息25个基点的预期已接近确定，更使融资成本继续居高不下，企业扩大生产举步维艰。企业接单后的利润空间被严重挤压，“增收不增利”的困境使其对扩大投资和用工持十分谨慎态度。

8月欧元区PMI数据的强势反弹，更多反映的是特定领域订单脉冲和短期补库存效应，而企业信心的持续低迷则主要源于供应链断裂、极端天气、地缘冲突和成本飙升等多重结构性压力。在不确定性远未消退的背景下，欧洲经济的复苏之路仍将充满挑战。（经济日报记者 梁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