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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让雷波县上了热搜。2026年8月26日的秋季教育行政会上,一群身穿白衬衫的教师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写着两行字——“雷波县2025-2026学年小学期末考试平均成绩30分以下教师合影”、“雷波县2025-2026学年初中期末考试平均成绩15分以下教师合影”,正中间两个大字格外刺眼:耻辱。
台下坐满了人,台上的老师们什么表情,照片看不清,但可以想象。
30分、15分, 这些数字放在任何地方都足够刺眼,成绩确实不好,这没得洗,但问题是,把“耻辱”两个字打在老师身后,让他们站成一排合影,这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更让人难受的是,这件事发生在雷波。雷波县地处四川西南边缘、金沙江下游北岸,位于大小凉山腹地。 2024年末,全县有各级各类学校79所,在校学生5.4651万人,其中少数民族学生4.1284万人。少数民族学生占75%以上 ,很多学生是彝族。
“学前学普”行动启动以来,雷波投入资金1.1亿余元,开办幼教点299个,招聘辅导员878名。即便如此,学前儿童普通话达标率是80.7% ,也就是说,将近20%的孩子,在跨进小学一年级教室的那一刻,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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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不想听,是汉语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外语。一个彝族孩子,从只会说“阿姆拉”到能听懂“老师再见”,中间隔着的,是整个学前教育的缺口。很多家长文化基础薄弱,青壮年外出务工居多,孩子由祖辈照料,家中缺少课业辅导条件。一个班里可能近20%的孩子听不懂汉语,到了小学二年级,可能还是一点都听不懂汉语,更别说读写了。
老师面对的是什么?是教室里一半孩子普通话还说不利索,你得当语言老师;是家长都在外地打工,你得当半个爹妈;是音体美课程因为缺老师开不出来,你得一个人扛下语数外再加音体美;是山高路远,年轻老师来了留不住,年长的老师顶上去一干就是十几年。
宝山镇大岩洞小学,距离县城约100公里,全校212名学生、6个教学班,100%是彝族学生,渡口乡回龙村小学,只有2个班、32名学生、2位老师,一个小学,过去只能开语文、数学两门课。17个学生摊1个老师,这不是教学,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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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雷波县从2015年以来共补充教师961名,听起来不少,但摊到79所学校、5万多名学生身上,再加上教师流动,乡村学校依然是“底部不高、基础不厚”。音体美老师缺位是常态。在这样的条件下,一个老师能守住讲台已经是奇迹。
你把“耻辱”两个字打在人家身后,让人家站成一排,你自己来试试?你每天面对一群连汉语都听不懂的孩子,你得从“你好”“谢谢”教起,你教三年,期末均分15分,到底是老师耻辱,还是条件耻辱?
教育部2024年发布的《基础教育规范管理负面清单》第5条写得清清楚楚:“严禁以升学率或考试成绩对学校进行考核排名、下达升学指标,对教师进行排名、奖惩。”这不是什么新鲜规定,可雷波县偏偏在2026年,用最羞辱人的方式违反它。
凉山州教体局说得明白:“他们州从未有过类似惩戒的举措,也不允许这样做。” 雷波县政府随后道歉:“给与会教师带来严重心理伤害,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我们深感内疚、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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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当然要有,但事情没完。一个老师,在大山深处守着一群连汉语都听不懂的孩子,每天从早站到晚,一个人扛好几门课,工资不高,条件不好,年轻老师来了又走,他留下来了,结果期末成绩不好,被叫到台上,身后写着“耻辱”。
耻辱的是谁?是我们对乡村教育的长期欠账,是我们用一把尺子量所有学校、所有老师、所有学生的粗暴逻辑,是我们明明知道条件有多差、却假装不知道、只盯着分数骂人的伪善。
那些站在台上的老师,他们有多难?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届学生,是一个县几十年的教育欠账;不是一张试卷,是一个民族从不会说汉语到学会读写的漫长过程;不是一个期末分数,是山高路远、资源匮乏、人手紧缺的每一天。把“耻辱”打在老师身后很容易。难的是走进那间教室,站上讲台,面对一群听不懂你说话的孩子,一遍一遍教,一年一年守。
站上去容易,守下去难。那些站在“耻辱”两个字前面的老师,你们不耻辱,真正耻辱的,是那个让你们站上去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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