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金融时代，女性会被“算法”拦住吗？

来源：OECD官网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特约撰稿王海媚

　　近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的《人工智能与个人金融》报告指出，人工智能在金融领域的应用日益广泛，其正在改变消费者获取和使用金融信息，以及进行个人财务决策的方式。现有调查显示，加拿大约33%的受访者使用人工智能管理财务，其中Z世代比例为55%；法国、韩国和英国成年人的相关比例分别约为11%、68%和56%。

　　研究表明，人工智能已参与到金融信息的生产、决策标准的学习、金融行动的执行以及治理流程的重构之中，被广泛应用于银行、保险、证券和财富管理等领域，涉及欺诈识别、信用决策、风险管理、客户服务、交易分析等环节。可以说，人工智能金融（AIfinance/AI-Fin）已逐渐成为影响金融信息获取、金融服务使用以及个人金融决策的新兴力量。那么，人工智能金融的发展对女性有什么影响？其对金融素养有哪些新要求？

　　人工智能金融对女性发展的双重效应

　　人工智能金融为女性的金融参与带来了新机遇。一方面，降低女性获取金融知识和金融服务的门槛。传统金融服务具有较高的信息和专业门槛。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则使金融信息能够通过自然语言进行解释和交互，使女性消费者更加便捷地获取关于储蓄、信贷、保险、投资和风险管理等方面的信息。另一方面，提高部分金融服务的可及性和便利性。智能客服、个性化金融产品推荐和自动化风险评估等工具能够减少传统金融服务对时间、地点和专业人员的依赖。女性还可以获取个性化的金融教育，比如“向人工智能提出一些可能不太愿意向人类金融顾问询问的问题”，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女性进行金融参与的心理压力。

　　然而，技术便利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性别平等，人工智能金融也会为女性的金融参与带来新挑战。首先，传统金融体系中的性别不平等可能会被编码进人工智能金融体系。比如，人工智能信用评级模型在无意中产生歧视性结果，即使模型没有直接使用性别变量，也可以通过交易活动等表面中性的变量推断个人性别，并由此影响信用评估。再如，传统金融领域的人为偏见转化为人工智能金融中的算法偏见，甚至因规模化使用而被进一步放大，导致金融排斥和女性消费者对金融系统的信任受损。

　　其次，人工智能金融可能形成新的信息不对称。人工智能降低了金融信息的获取成本，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信息判断能力的提升。金融机构拥有更加复杂的数据分析和算法决策能力，女性消费者与金融机构之间的技术和数据能力差距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可能不断扩大。

　　最后，过度依赖人工智能可能削弱个体的金融决策自主性。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以高度可信的方式输出错误信息，因此，女性消费者如果一味使用人工智能代替自己进行决策，可能带来极大的金融风险。这就要求女性具有足够的金融素养以及判断与决策能力。

　　女性金融素养现状及其影响

　　学界最初对金融素养的理解主要集中在金融知识层面，比较常见的衡量金融素养的方法是考察个人对利率、通货膨胀和风险分散的理解。随后形成了更综合的测量体系，扩展为金融知识、金融行为和金融态度三个维度。研究表明，缺乏金融素养不仅可能导致个体在储蓄、投资、借贷和退休规划等方面作出较低质量的金融决策，还可能进一步表现为较高的借贷成本、过度负债、较低的财富积累和更高的金融脆弱性。人工智能金融的发展并没有降低金融素养的重要性，而是拓展了金融素养的内涵，包括理解人工智能参与金融决策的原理、评价人工智能生成信息的可靠性、识别算法可能存在的偏见，并对人工智能提供的金融建议保持必要的审慎、防止形成新的技术依赖等。

　　无论是面对传统金融还是人工智能金融，金融素养性别差距始终存在。十多年前的一项研究发现，全球化和日益复杂的经济格局要求个体具备相应的金融素养，但金融知识匮乏却是一个全球普遍现象。金融素养领域长期存在国际性的性别差异，在大多数情况下，女性的金融素养水平低于男性。这种差异在不同国家和地区表现出高度的系统性和持续性。近期的研究表明，全球范围内的个人金融素养依然处于较低水平，其中，金融素养性别差距已成为金融素养研究中最为显著的经验规律之一。当前，人工智能金融正在改变个人进行金融参与的方式，在性别数字鸿沟的影响下，女性获取和有效利用人工智能金融服务的机会和能力可能受到限制。女性金融素养较低将进一步扩大女性与男性在财富积累、金融参与和退休规划等方面的差距，增加女性在老年阶段面临贫困的风险。

　　共享人工智能金融红利的有效路径

　　在人工智能金融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技术红利能否真正转化为女性金融参与和经济赋权的现实收益，不仅取决于金融服务的可及性，也取决于女性能否理解、辨识并有效运用智能化金融工具。这就需要进一步提升女性的金融素养，使其克服金融包容障碍，更充分地把握人工智能金融带来的发展机遇。具体可以从以下方面入手。

　　第一，推动女性金融教育从知识普及转向综合能力培养。金融教育不仅教授储蓄、投资、保险等基础知识，还应加入风险识别、金融产品比较、金融权益保护和长期财务规划等内容。特别是针对女性不同生命周期和经济状况，可以将就业、创业、婚姻家庭、债务管理、退休规划、养老等与女性密切相关的金融情境纳入教育内容。第二，将人工智能金融素养纳入女性金融教育体系。帮助女性掌握数字支付、手机银行、移动金融服务等基本技能，同时培养网络安全、数据隐私和金融诈骗识别能力。第三，增强女性的防范意识和维权意识。帮助女性了解人工智能模型可能存在数据偏差、算法歧视，并掌握必要的投诉、申诉和权益保障渠道。第四，构建多元主体参与的女性金融素养提升机制。比如，政府可以通过开展金融教育和实施数字包容政策缩小金融素养性别差距；金融机构可以提供更加透明、易理解和适合女性需求的人工智能金融产品；社会组织可以针对低收入女性、农村女性和其他金融服务不足群体开展有针对性的教育和培训等。

　　人工智能金融的快速发展为女性降低金融服务门槛、促进经济赋权提供了新机遇，也可能因性别数字鸿沟、算法偏见和过度技术依赖等因素带来新挑战。而金融素养正在成为撬动技术红利、提升女性经济自主性的关键力量。因此，提升女性金融素养既是帮助她们适应金融智能化转型的现实需要，也是促进女性共享人工智能金融发展成果、促进金融领域性别平等的时代要求。

　　（作者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研究》编辑、博士，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融媒体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