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玉生(北京市政府机关单位)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与西藏吉隆似乎还是素昧平生,吉隆口岸于我,也只是一个遥远得几乎与我无关的地名。
它在地图上小得不能再小,要眯起眼睛,顺着青藏高原的褶皱一路向南,才能在喜马拉雅中段南麓的深谷里,找到那个细如针尖的点。它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没有名山大川的声名,它只是一条路尽头的口岸,一扇矗立在雪山脚下、面向南亚的国门。在我的想象里,它是这样一幅画面:终年的积雪覆盖着锯齿般的山脊,云雾缠绕在半山腰上,一条瘦瘦的峡谷顺着山势劈开,谷底有河,河边有镇,镇上有海关的旗杆和边检的岗亭。风很大,天很蓝,人很少。它守着216国道,这条路在我们的生活里几乎不被人提起,可是在它的尽头,连接着另一个国家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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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遥远,不只是地理上的几千公里,更是心理上的一个时代。我已习惯了首都霓虹与长长车流,习惯了随时可以抵达的城市。而在那个口岸,海拔落差几千米的地方,生活是另一种节奏:牦牛驮着货物,边民牵着马匹,巡逻的队伍沿着悬崖和落石,一步一步丈量国境线。那里的一切都慢,都静,都辛苦,都离我们惯常的烟火很远。
可是八月的那个上午,这个遥远得近乎抽象的名字,却以一种无比疼痛的方式,闯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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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我们先说说它。说说这座在雪山下立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古老口岸,究竟是怎样一片土地。
藏语里,吉隆意为“舒适之地”“欢乐村落”,人称“喜马拉雅后花园”,还说“一条吉隆沟,半部西藏史”。吉隆沟位于喜马拉雅南麓的断层带,全长九十多公里,落差超过两千四百米。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沿着峡谷长驱直入,把这里滋养得林木苍翠、飞瀑流泉,与雪山之巅的荒寒判若两界——一座边关小镇,竟生出了江南的眉眼。
这条深谷,是青藏高原连通南亚的天然走廊。早在公元7世纪,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派出迎婚使,带着大量的金币、金粉与璎珞,沿着这条古道南下,前往尼婆罗——也就是今天的尼泊尔——迎娶赤尊公主。传说公主入藏时,中尼两国的迎亲与送亲队伍,正是在今天吉隆镇外的吉甫村相会。"吉甫"在藏语里,恰有“分别、离去”之意,暗合了这段跨越山水的联姻。为了迎接公主,吉隆人专门修建庄园让她适应高原;老人们至今还在跳一种叫作“同甲啦”的歌舞,据说那是当年专为迎娶赤尊公主而创。舞者起舞时,右手腕的尼泊尔手镯与左手腕的象牙手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一响,就是十三个世纪。
再往后,莲花生大师入藏传法,路过此地,见溪水洁白如乳、溪底卵石光洁如玉,心有所感,便欣然为这片土地命名——吉隆,“舒适之地”。而大唐使者王玄策三度出使天竺,也取道这条深谷,留下了一方摩崖石刻《大唐天竺使出铭》,如今它是西藏现存最早的汉文石刻碑铭,千百年来,一直在山崖上向着南来北往的人,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古老王朝的远行。
所以你看,这哪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口岸。它是一条“迎亲道”,驮过公主的鸾舆;是一条“佛道”,走过弘法的大师;是一条“商道”,运过藏地的马匹、羊毛与南亚的香料、布匹;还是一条“战道”,见证过多少铁马金戈。千年间,边民在这里以物易物,经幡猎猎,酥油茶香弥漫巷道。那座帕巴寺,尼泊尔风格的塔楼矗立至今,相传正是赤尊公主为供奉故乡带来的佛像而建。一条深谷,叠着四重身份,浸着半部西藏史。
到了近世,这座口岸依然重要。1978年,吉隆被国务院确定为国家一级陆路通商口岸;2014年12月,中尼双边口岸正式开通。它是216国道的终点,是千年古道“蕃尼古道”的起点,从这里出境,距离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陆路只有一百多公里。在很长一段岁月里,它像一颗安静的眼,看着中尼两国的人流与货流,在这个“舒适之地”里来来往往。
如果说历史是这座口岸的骨骼,那么,日复一日守在这里的人,就是它的血肉。
我读到过许多关于他们的细节。吉隆边境派出所的副所长格桑次仁,是土生土长的藏族民警,他有一项让所有人都敬佩的本领——“通三语”。藏语连乡情,汉语传政策,尼泊尔语架心桥,成了边民与旅客都信得过的“沟通桥梁”。出关的游客还记得,吉隆口岸过关快,边检人员和警察“亲切可爱”;有工作人员在递回护照时,还不忘轻声叮嘱一句:尼泊尔那边的路况不太好,路上要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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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读到过一支年轻的队伍——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四队,平均年龄三十岁。每当巡逻到中尼边境的界桩,民警们总会俯下身,用红漆仔仔细细地给界碑描红,让“中国”两个大字在苍翠群山的映衬下,醒目如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在海拔五千一百多米的雪线之上,曾有民警为执行任务在乱石堆里蹲守,渴了,化雪水;饿了,啃硬干粮——把自己,硬生生地“钉”在空气稀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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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队伍里,有一个格外年轻的名字,叫樊乐乐。
一年多以前,她还是西藏大学的一名学生。2025年1月,日喀则定日县发生地震,正在甘肃张掖老家享受寒假的她,来不及多想,连夜订了回藏的票,和好友一起奔赴震区做志愿者。在残垣断壁之间,她第一次那么真切地看到移民管理警察的样子——他们徒手刨开废墟,把自己帐篷让给群众,疲惫地睡在土坡上,手里还紧攥着对讲机。那些冲锋的背影,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要当一名移民管理警察”的念头,像一颗种子,破土发芽。
毕业后,她顶着亲友的疑惑——“高原苦、边关远,你图啥?”——毅然报考了国家移民管理局,于2025年8月来到吉隆口岸。入警一年,她完成过多次高原巡边,往返六百余公里,海拔最高接近4900米,即便严重高反也咬牙坚持,踏查边境通道,排查山体隐患,维护边境设施。她还给辖区的孩子辅导功课。她总爱说一句话:“追光的人,终究会光芒万丈。”这个从“追光者”一步步成为“一束光”的姑娘,在雪山下,笑得那样明亮。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这扇国门会这样安静而坚定地,一日复一日地守下去的时候,灾难来了。
8月26日,星期二,上午。一场我们谁也没有预料的灾难,从喜马拉雅更深处的雪线之上,向着吉隆口岸,倾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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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科院成都山地所冰冻圈应急减灾团队的专家研判:那天上午10时52分左右,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一条冰川在海拔约5200米处断裂,发生冰岩崩。断裂的冰体高位快速坠落,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冲刷着山体,裹挟着冰雪、泥沙与巨石,形成一股巨型泥石流,沿着普热普强藏布和东林藏布两条河谷,高速冲击了约22公里,直抵海拔约1800米的吉隆口岸。从冰崩发生,到泥石流扑到国门前,前后,只有大约七分钟。
七分钟。那是我们泡一杯茶的时间,是看完一条短视频的时间,是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而就是这七分钟,0.7平方公里的区域、27处建筑及附属设施,被夷为平地;通往口岸的道路、通信、电力,全部中断;口岸一线的边检民警、口岸工作人员,以及部分中外出入境人员,与外界的联系,就此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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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我写稿子的8月29日18时,灾害已造成16人遇难,546人失联。十六,五百四十六,这两个数字放进十四亿人里,似乎是微不足道;可落在吉隆的峡谷里,每一个,都是一盏熄灭的灯,或一盏还亮着、却再无人应答的灯。
我们后来才知道,这不是吉隆第一次遭受这样的重创。就在一年多前的2025年7月,一场山洪泥石流曾冲毁吉隆口岸的友谊桥,造成中方人员失联。专家说得沉重:气候变暖带来两个后果,一是冰退成湖,二是冰川失稳。气温升高,冰体融化退缩,大量融水又沿冰裂隙渗入冰体,相当于给冰川加了“润滑剂”,冰川运动加速,稳定性大幅下降。那些看似亘古不变的雪山,正在以一种我们看不见的速度,悄悄松动。而吉隆沟,恰恰处在喜马拉雅南麓的断层带上,是一条落差两千四百米的深切峡谷——风光越是壮美,地质越是凶险。
灾难降临的那一刻,口岸的人们在做什么?
有一段监控视频,在网上被转了无数遍,看哭了无数人。泥石流扑下来的前一刻,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二队副队长黄棚,没有向后跑。他站在人流的洪水中,逆着撤离的方向,一遍遍地挥手,一遍遍地呼喊,催促着群众快撤。他把疏散的通道指给所有人,却把自己,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后来,他的同事姜磊在镜头前掩面而泣,只说了两句话:“共事了十几年,我们是幸运的,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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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年轻的民警,叫阎星荣。在徒步挺进灾区的路上,他对记者说:“下面都是我们的人民群众,我们去接他们,找他们。”话音未落,他身边的同事,低声补了一句——“他女朋友,也在下面。”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来,那个说要“去接人民群众”的人,他的爱人,也同样被埋在了那片泥石之下。可他心里想的,是先接人民群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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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位民警,叫叶轶。他说:“我之前的大队长就在下面,我第一时间就给他发消息了,可是一直没有消息。”那个消息发出去,就再没有回音。在那样的时候,还能说什么呢?
灾情就是命令。国家移民管理局第一时间成立应急指挥部,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启动一级勤务,从拉萨、日喀则紧急抽调346名警力组建应急增援梯队,调集27台救援车辆,携带生命探测仪、手动破拆工具、救生抛投器等5类300余件救援物资装备,星夜驰援吉隆镇。救援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解放军、武警部队、消防救援队、公安民警、中国安能……各方力量两千一百余人,“水陆空”三路并进,向着受灾核心区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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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快抵达国门,国家移民管理局决定组建抢险搜救突击队。名额只有十八个。消息传到吉隆镇前线,部署在那里的一百九十名移民管理警察,全员请战。凌晨接到通知,每个帐篷只能报一个人——帐篷里,五个人争了起来。民警格登仁昭一遍遍地说:“我没结婚,家里有人照顾。如果真有牺牲,我家负担最小。”他用这样一个理由,反复劝说自己的战友,把那个名额,争到了自己头上。
8月27日组建令下,8月29日下午出发。突击队从吉隆镇向受灾核心区进发。吉隆边境管理大队政治教导员毕琦是队员之一,他曾在口岸工作过两年半。行进途中,眼前的景象已经和记忆里全然不同:216国道原本平整通畅,如今路基被冲成了河道,山体上留着十五米高的泥石流冲刷痕迹,足足有三层楼高。车辆行至距口岸约三公里处,路面被泥石流冲断,众人下车徒步。走到距口岸一公里处,前方的道路和桥梁,全部被冲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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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断了,车过不去,队伍就自己找路。先试水路——原来的路面变成了河道,水声大得压住人说话,人站在水里,脚下是深浅没个准的淤泥和碎石,几次前突之后只能暂缓。再试陆路——所谓的“路”,是一面土坡。几名队员把救援绳系在腰上,一个人先上去,固定好绳子,后面的人抓着绳子往上爬。鲁鲁边境检查站政治教导员陈昕走在最后,负责断后。他们躲开上方滚落的碎石,好不容易爬上土坡,却发现前面还有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试了半天,最终只能放弃,收绳后撤,重新规划路线。
“我们所有人都希望早点抵达国门。”陈昕的这句话,是所有突击队员共同的心声。梁咏说得更实在:“其实没有路,只是你为了到达那个地方,你必须得想办法找到一条路。那其实不是路,那就是崇山峻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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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断了,桥断了,可他们心里的方向,从来没有断过。8月30日下午,已有突击队队员搭乘军用直升机,抵达国门位置,联合消防救援队伍,开展了搜救。
而在这一片悲恸与紧张之中,一个关于平安的消息,成了惊涛骇浪里最温柔的一座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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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邬艳泸,一个“00后”新警。2025年,她从上海外国语大学硕士毕业——她是教育技术学专业的研究生,拿过研究生学业奖学金和校级优秀毕业生,持有英语专业八级证书。这样一个在繁华都市里前程似锦的女孩,却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意外的决定:辞别上海,一路向西,来到雪域边关,成为一名移民管理警察。
2025年11月,外国人入境卡网上填报新政落地,许多外籍旅客因为语言不通、操作不熟犯了难。深谙英语优势的邬艳泸,主动扛起了这份责任。她摒弃生硬的官方话术,把填报流程打磨成通俗易懂的文案,申请出镜,录制了一条全英文的教学视频,在通关大厅里,手把手地教外籍旅客填报。视频里的她,穿着藏蓝制服,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眉眼弯弯,笑得那样明亮。这条视频,让很多网友记住了这位国门前的年轻面孔——大家亲切地叫她“小邬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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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害发生后,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官方账号“古道雄关”下,那条2025年11月发布的旧视频,成了亿万网友寄托关切的窗口。人们涌进评论区,一条条地留言:“小邬警官,收到请回复!”“能回个消息吗?让我们知道你们是安全的。”“优秀的小邬警官,愿你平安。”“都要安安全全地回来。”大家搜着、念着、等着,仿佛隔着屏幕,就能把平安送进那座峡谷里去。一个素不相识的边检女民警,因为一段教外国人填表的视频,牵动了整个国家的心——因为人们知道,她平安,那座国门还在;她平安,那些穿藏蓝制服的人,就都还有希望。
好消息在8月29日传来。经记者核实确认:小邬,平安。她向全国关心、牵挂她和边关救援工作的网友作出回应:
“社会各界的关心全部收到,单位全体在位民警,正在指挥部统一安排下,全力搜救失联人员。”
那一刻,无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我们再细想她这句话,却又忍不住落泪:这个刚刚被全国人从“失联”"的担忧里解救出来的姑娘,她平安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庆幸,不是感谢,而是——我们的战友,还在搜救失联的人。她把大家的牵挂收下,又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了那些还没被找到的名字。
透过千万人对小邬的牵挂,我们看见的,是祖国对每一位边防民警最深沉的守护与感谢。
我们总说,祖国感谢你们。可“感谢”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它当然不是一句口号。它藏在那条视频下成千上万条“平安”的呼唤里,藏在陌生人隔着屏幕泪流满面的焦灼里,藏在每一个失联者的名字被亿万目光一寸寸寻找的目光里。当我们的边防民警深陷险境,当他们的名字悬在失联的名单上,举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就是祖国对守护者最重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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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听说,在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堆着一摞还没有开封的快递。民警们说,都是失联战友的。大约是母亲从内地寄来的家乡味,是爱人寄来的厚衣裳,是朋友寄来的生日礼物……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贴着名字,等着主人回来。它们等的那个人,或许已经回到了这片土地,或许还埋在那片泥石之下。但快递不会说话,它们只是等,像无数家人一样,等着。
救援,从未停歇。数百名消防救援人员在超过一米深的淤泥里拉网搜寻,搜救犬的鼻尖贴着每一寸泥土;武警官兵日夜抢通被冲毁的国道;通信抢修人员让第一个紧邻国门的应急基站重新亮起;直升机一次次起降,把救援队员和物资投进核心区;医疗防疫分队奔赴一线;转移安置的群众,住进了温暖的地方;善后工作组按照“一人一专班、一人一档案”的机制,成立身份鉴定组、接待安抚组等专项工作组,守着每一户失联者的家庭。这一场全民皆兵的救援里,有太多细节,让人一次次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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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们把目光从悲恸与致敬中抬起,我们也必须面对那组数字背后的追问:为什么一处千年古道,会在一场泥石流前,如此脆弱?
专家已经给出答案:源头在尼泊尔一侧海拔5200米的冰川,冰崩到冲击口岸,只有七分钟;而气候变暖,正在让喜马拉雅的冰川加速失稳。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的一切营建,都渺小如尘。吉隆沟的美与险,本就是一体两面——它越是深峻秀丽,越是把人类的活动,置于地质风险的风口浪尖。我们必须敬畏。敬畏雪山,敬畏大地,敬畏每一条国道、每一座口岸脚下那片沉默而活跃的地质。我们更要从这场灾难中,生出清醒的行动:让地质灾害的监测更密一些,预警更快一些,避让转移的预案更实一些,让对冰川、对气候、对山河的认知更深一些。惟愿英雄的牺牲,化作制度的守护;惟愿这样的生离死别,不再有下一次。
雪线之下,国门之上,吉隆仍是千年古道上的“舒适之地”。那些走失的人,或已化作雪山的岩鹰,盘旋在曾经守望过的国门之上;或仍等着被一双双手,从泥土与乱石里,寻回。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永远记住吉隆,把它写近,再写近——近到每一个名字都有温度,近到每一份牵挂都被看见,近到那扇国门前的每一次挥手、每一句叮嘱、每一个笑容,都清晰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遥远的吉隆口岸啊!
原来你从不遥远。因为那里,站着我们的兄弟姐妹;因为他们守护的每一寸国土,都连着我们的心跳。你离我们其实很近,很近——近到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雪山下那面猎猎的国旗;近到一凝神,就能听见那条旧视频下,一句句“等你回来”;近到一想起吉隆的名字,就会想起黄棚逆流的背影、阎星荣那句“我们去接他们”、格登仁昭那个“我家负担最小”的理由,想起樊乐乐在海拔4900米的山路上喘着粗气却不肯停下的脚步,想起小邬那口流利的英语和弯弯的眉眼。
我遥远的吉隆口岸,愿你平安!我不会忘记你!
愿所有失联的人,都能被找到,都能平安!
愿所有守护国门的人,都被这山河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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