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护生画集》之《白鹅》
“白鹅”的形象最早见于丰子恺1946年在抗战流离中写下的散文——《白鹅》。这只重庆沙坪坝的白鹅不仅是他的宠物，更是在艰苦岁月里给予他精神慰藉的伙伴。它“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步态从容，三眼一板地吃饭，像个养尊处优的鹅老爷。散文结尾，白鹅被送给了友人。这只鹅，奠定了白鹅在丰子恺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
白鹅于丰子恺，绝非仅此一篇散文的缘分。此后二十年间，它反复出现在他的笔端，成为贯穿其艺术生命的重要角色。1948年前后，丰子恺客居杭州西湖畔，家中又养了一只白鹅。这只鹅生性倔强，“行路不让人”，常昂首阔步于马路中央，结果不幸被飞驰的汽车所伤。这段伤心事被丰子恺收录在1949年创作的《护生画集》第三集中。
时间来到1965年，丰子恺绘制《护生画集》第五集时，白鹅再度登场。在《白鹅》这幅画中，画家摒弃了一切背景——没有屋舍，没有道路，更没有汽车。整张纸上，唯有一只白鹅，正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前行。这大片的留白，将观众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白鹅身上。它体态丰腴，长颈微曲，双脚稳健，恰如闲庭信步，气定神闲。没有了沙坪坝小屋里的局促，也没有了西湖边马路上的惊险，留白为它创造了一个绝对纯净、绝对自由的舞台。
《护生画集》之《白鹅》局部
画旁的题词由学者虞愚题写，点明了画面的主旨：“白鹅是英雄，阔步大道中。望见汽车来，昂首又挺胸。”对比第三集中那只被汽车所伤的鹅，这幅画中的鹅却以“英雄”般的气概昂首挺胸，最终让汽车止步，“奏凯而归”。这并非对现实的写实，而是丰子恺在晚年对生命状态的一种理想主义重写。现实中的白鹅因“不让”而重伤，画中的白鹅却因“不让”而成为凯旋的英雄。那一圈留白，不仅是对画面主体的突出，更是画家心中为生命预留出的广阔天地——不受干扰，无需畏惧，唯有尊严与从容。
《护生画集》之《白鹅》局部
回望丰子恺1946—1965年间的文学、绘画创作，他用一只白鹅写尽了人生的况味，也象征着他如白鹅般从容、坦荡、无畏地阔步前行的艺术理想。
（作者系中国国家画院研究馆员）
编辑 | 杨晓萌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冯知军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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