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作者：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6.9.2
破碎的房屋经不起风雨的撕扯，更经不起炮火的再次摧残。
这样的场面，在乌克兰前线城市伊久姆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最近几天，人们看到的新闻大多集中在基辅。将近六天时间里，基辅连续遭到俄罗斯无人机和导弹袭击，造成多人伤亡。然而，同样的危险也在乌克兰东部不断发生。只是与首都相比，发生在前线小城和村庄里的许多袭击，并不总能得到外界的关注。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准备在8月27日前往伊久姆，为当地儿童举行一次关爱活动，同时向居民发放药品。
这是我们长期坚持开展的援助项目。通常每隔两三个月，我们都会前往当地，为村民、老人以及逃难到这里的人送去一些常用药品，主要包括肠胃药和其他日常用药。
除此之外，我们也会陪伴当地的孩子，与他们一起做游戏、开展活动。
战争持续至今，这些孩子已经很长时间无法像从前那样正常走进学校，只能通过网络上课。我们举行儿童活动，并不是想做多么宏大的事情，只是希望有人能够陪伴他们，让他们暂时离开战争带来的紧张和压抑，也让他们拥有一些不同于日常生活的体验。
然而，8月27日上午，我收到了一条消息：一枚导弹落在韦达尼家大约五十米外的地方。
五十米，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可当我看到视频里的砖瓦、石块和折断的树枝时，才真正意识到，那枚导弹离他的家究竟有多近。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看见，一群中年人和老人正在清理袭击后的现场。他们把散落在地上的石块、坍塌的砖瓦和被炸断的树枝一点点搬走。由于旁边就是公路，这些废墟必须尽快清理，否则车辆和行人都无法正常通行。
战争摧毁了一部分房屋，留下来的人还要亲手清理战争留下的碎片。
眼前的一切也意味着，这次伊久姆之行已经无法按照原计划进行。
需要发放的药品、儿童活动使用的物资以及其他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但是，当危险突然逼近时，我们不能要求志愿者继续冒险前往，更不能把孩子们聚集在一个随时可能再次遭到袭击的地方。
得知我们无法前往以后，韦达尼问，能不能通过物流把药品寄到伊久姆，再由他们发放给当地居民。
我们认真考虑过这个办法。
可是，现在的伊久姆太危险了。当地的物流点、仓库和运输线路同样面临袭击风险。一旦药品在运输或储存过程中被毁，损失的不只是这批物资，我们也无法向那些把善意和信任交给我们的捐助者作出负责任的交代。
即使药品能够顺利送达，发放时也会有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在随时可能遭到袭击的地方，人群聚集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我们原本希望通过这些药品帮助当地居民，却不能因为一次发放，让他们承担更大的安全风险。
最终，我们只能暂时取消这次伊久姆之行，将原定的援助项目临时调整到扎波罗热一处当时相对安全的地点。
这些年，类似的调整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东边去不了，就去西边；西边无法开展，就转向南边。原来的计划被战争打乱以后，我们只能重新寻找一个可以继续开展援助的地方。
这看起来是一种选择，其实是战争留给我们的唯一选择。
对于从事人道主义援助的团队来说，临时取消行程、改变路线和调整项目，似乎已经逐渐成为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必须为各种突发情况准备替代方案，也必须尽可能让捐助者托付给我们的每一份善意，最终抵达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手中。
可是，对那些等待帮助的人来说，这并不只是行程表上的一次调整。
有些老人已经等了整整两个月，盼望着这批药品能够送到；那些孩子也早已知道活动即将举行，一直等待着那一天。如今，药品无法按时送达，期待已久的儿童活动也被迫取消。
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失望，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
他们原本就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下。如今，就连等待一批药品、参加一次儿童活动这样微小的期盼，也可能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断。
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一次次被打乱的计划中重新寻找道路，尽力不让那些已经准备好的善意，也被战争一同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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