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第七章 城里的风
林薇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村口时，正值正午。
阳光毒辣，把土路烤得发白。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帆布包，和周围灰扑扑的土墙、斑驳的木门格格不入。
陈野正在菜地里锄草，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林薇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陈野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林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笑着说：“我辞职了啊。不是说了吗，明天的火车票，我提前了一天。”
陈野愣住了。他看着林薇，看着她身上那件在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连衣裙，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父亲的冷脸，也不仅仅是村民的质疑。
他面对的，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你……你爸妈同意吗？”陈野问。
林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不同意。”林薇说，“但我还是来了。”
陈野看着林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林薇为了他，放弃了城里的一切。这份勇气，让他既感动，又愧疚。
“走吧，”陈野说，“先回家。”
林薇点点头，跟着陈野走进院子。
老陈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捏着那根旱烟袋。看到林薇，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爸，”陈野说，“这是林薇。”
老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薇走上前，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老陈依然没说话，只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走进堂屋。
林薇站在院子里，看着老陈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
“别担心，”陈野轻声说，“我爸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林薇点点头，但心里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跟着陈野去了菜地。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蹲在菜地里，学着陈野的样子锄草。没过多久，她的裙子上就沾满了泥土，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你不用这样，”陈野说，“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不用，”林薇说，“我想试试。”
就在这时，二婶从院门外探进头来。
“哟，这不是城里来的姑娘吗？”二婶笑着说，“怎么，也体验生活来了？”
林薇站起身，礼貌地叫了一声：“二婶好。”
二婶走进院子，上下打量着林薇，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林薇啊，”二婶说，“你在城里待得好好的，怎么跑到这穷山沟里来了？是不是陈野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把你骗回来的？”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二婶，”林薇说，“我是自愿来的。我觉得，农村也有农村的好。”
“好？”二婶笑了，“好什么？好在这吃苦？好在这受罪？林薇，你听二婶一句劝，赶紧回城里去。别在这耽误了青春。”
林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二婶。
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二婶的八卦。
她面对的，是整个村庄的“惯性”。
就在这时，老陈从堂屋里走出来。
“王桂花，”老陈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家的鸡蛋，拿回去给你孙子吃。我家不稀罕。”
二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讪讪地走出院子，嘴里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老陈走到林薇面前，看着她沾满泥土的裙子，看着她手上的水泡。
“别听她的，”老陈的声音沙哑，“种地，不是体验生活。”
林薇看着老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老陈没有接纳她。
但老陈，也没有彻底拒绝她。
“叔叔，”林薇轻声说，“我想试试。”
老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角落里另一把锄头，递给林薇。
“先把手上的茧磨厚了再说。”老陈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低沉，“连草都锄不好，谈什么种地。”
林薇接过锄头，弯下腰，继续锄草。
锄头划过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向这片土地，低头，也像是在向这片土地，宣战。（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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