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二百一十五次密电，从北京夜空飞向台湾。
毛人凤以为，自己手里捏着一张好牌。
北京南池子一带，一部潜伏电台藏在民宅里。台长、报务、译电、情报，几件事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叫计兆祥。
这就是国民党方面口中的“万能台”。
可到一九五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上午七点三十五分，门被撞开了。
侦查人员冲进计兆祥住处，床边沙发里搜出左轮手枪，面粉桶里搜出电台。
牌翻了。
毛人凤还在等电报。
他等来的不是计兆祥送来的战果，而是李克农送来的回信。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六日，毛主席乘专列离开北京，前往苏联访问。新中国刚成立，出访本身就是一件大事，沿线安保不能有半点闪失。
台湾方面也盯住了这趟专列。
毛人凤当时掌着国民党保密局。他太清楚，败退台湾之后，自己要在蒋介石面前保住位置，就得拿出一件能震动全局的事。
于是，暗杀专列的念头被摆上桌面。
段云鹏等特务被派往大陆，潜伏电台负责传递情报，沿线破坏和刺杀行动彼此配合。
刀已经递出来。
可刀柄还攥在别人手里。
北京公安机关很早就注意到异常电波。夜里，京津一带的空中不时有密电发出，内容涉及开国大典阅兵、南苑机场、毛主席访苏等重要情报。
这不是普通报务。
这是埋在首都的钉子。
侦查人员先盯上了计玫玫、计采南。两人的住址、来往、款项，都开始被细细查验。
另一边，测向机和搜索机也架了起来。
电波看不见，可方向会露出来。
仪器一点点压缩范围，交叉点最后落在南池子瓷器库南岔七号一带。
那里住着计兆祥。
他正是计玫玫和计采南的弟弟。
再一查旧档案，再一核对口供，线扣上了。
计兆祥不是普通住户。
他是一九四八年底奉命潜伏北平的国民党保密局人员，北平潜伏台台长。国民党方面每月要他向台湾汇报大陆政情。
他发过的密电，已经有二百一十五次。
还有三千元港币特务经费。
一九五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上午，收网命令落下。
门一开，人被按住，枪和电台都摆到了桌面上。
毛人凤的“万能台”，就剩一堆零件和供词。
但李克农没有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
计兆祥被捕后，李克农来到现场。
屋里那部电台还在。
这东西原本替毛人凤说话，现在要替李克农回话。
李克农让计兆祥按原来的方式呼叫台湾保密局总台。
计兆祥坐回电台前。
手边还是熟悉的键。
可这一次，他敲出去的每一下，都不是给自己报功。
电报发到台北。
毛人凤接过译文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最刺眼的消息：他吹嘘的“万能潜伏台”已经起获，计兆祥已经被擒。
电文里还有一句更冷的话。
“给你讲话的是李克农。”
这几个字，比破获一部电台更重。
因为它告诉毛人凤：对手不只是抓住了人，也抓住了线路、密码、发报习惯，甚至抓住了他等待战果的那一点侥幸。
他没等来捷报。
他等来的是通告。
电文还点出，正在发报的人，正是他新提拔的计兆祥。李克农又把话递到他面前，大意是若能率部来归，可以保障安全。
毛人凤看着译文，身上发冷，并不只是因为丢了一名特务。
他真正怕的，是这张网已经反过来罩住了他。
过去他派出去的人、拨出去的钱、暗中铺开的线，此刻都可能沿着计兆祥这条线被重新清点。
一个潜伏台被破，背后牵出的，是整个暗杀计划的塌方。
那一天，毛人凤最难受的地方，不在电报语气有多硬。
而在李克农把他的棋子摆回了他的桌面上。
计兆祥原来是他的眼睛。
现在成了他的证据。
毛主席访苏期间，沿线保卫工作继续推进。进入中国境内后，相关警卫和侦破行动同步收紧，国民党方面企图破坏专列、实施暗杀的布置相继落空。
到一九五〇年二月，毛主席结束访苏返回国内。
暗杀没有发生。
毛人凤手里的“功劳”，变成了保密局的一次大败。
一九五〇年六月二日，计兆祥被执行死刑。
北京夜空里那束诡秘电波，停了。
毛人凤后来仍在台湾情报系统里盘桓，可蒋经国势力渐起，保密局的旧格局也在变化。到一九五六年，毛人凤病死台北。
他曾以为，一部藏在北京城里的电台，可以替他撬动局势。
最后留在案卷里的，是面粉桶里的电台、沙发旁的手枪、二百一十五次密电，还有李克农打给他的那封电报。
南池子那间民宅门口，侦查人员把计兆祥押走，屋里的电台不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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