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康追悼会：刘长瑜、耿其昌痛哭，女儿挽联泪目，市民到场悼念

一位在舞台上站了六十多年的青衣名角，为什么走得那样悄无声息？一段被戏迷传了半个世纪的梨园夫妻情，又为什么在这个九月的清晨，让整个八宝山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9月1日，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人手里攥着一束素菊，有人怀里揣着一本发黄的老画册，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张早年间的戏票。

他们中大多数彼此并不认识，但都是为同一个人来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这位79岁的一代青衣，8月28日凌晨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灵堂正中悬着的那副挽联，让懂戏的人一眼就红了眼眶。“宝莲灯暗、蝶恋花残”——短短八个字，把她这一生里两部最经典的代表作都点了出来。

有位从天津连夜赶来的老戏迷站在挽联前愣了好久，喃喃地说了一句“灯真的暗了”，就转过身抹眼泪，队伍后面的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叶少兰、刘长瑜、濮存昕、于魁智、李胜素、迟小秋、张建国、李宏图、杜镇杰……戏曲圈里叫得上名字的老中青三代，几乎都到了。

在家属席那边，有一位老先生格外让人揪心。79岁的耿其昌一身黑衣，比往日清瘦了一大圈，走路都有些发飘，是被人搀着才站稳的。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时抬手擦一下眼角，那只曾经在台上稳稳拿着髯口、拉着老生腔的手，此刻抖得厉害。他是李维康的丈夫，也是她这一辈子里，最贴心的那个搭档。

说起这对夫妻，其实是梨园圈里最经得起打量的一对。早在1958年，11岁的李维康和同岁的耿其昌就一起考进了同一所戏校。

一个学青衣，一个学老生，同班同学一处就是八年。真正让两个人心里认定彼此的，是一件小事。那几年，李维康因为家里的一些情况，在学校里遭到冷遇，同学们大多刻意躲着她走。

只有耿其昌站出来，当着不少人的面替她说了话，说自己最了解这个姑娘的为人。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李维康记了一辈子。

多年以后她跟身边人聊起，还会说那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这个人跑不了了。毕业以后，两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剧院，一别就是整整八年的异地。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视频，唯一能维系感情的，就是一封接一封的手写信。信封上的邮戳换了一站又一站，笔迹从青涩到工整，两个人就靠着这些薄薄的纸，把八年扛了下来。

等到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连婚礼都没办，酒席也没摆，就在剧团里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里，成了家。

台下是柴米油盐的老伴，台上是《龙凤呈祥》《四郎探母》里配合默契的对儿戏搭档。谁的一个眼神递过来，另一个立刻就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

懂戏的观众都爱看他俩同台，因为那种默契不是排出来的，是几十年的日子熬出来的。最让人心里发热的，是那些外人看不到的细节。

有一年李维康突发重病，被下过病危通知。耿其昌守在手术室外面，急得两只手直发抖，连给家里人写个便条都握不住笔。

她手术后严重贫血，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给她输血。后来轮到耿其昌腰椎出问题，医生说有瘫痪的风险，李维康当场推掉了手头所有的演出，天天陪着他做康复。

有个细节我印象最深。李维康身体不算硬朗，出门巡演的时候要按时喝中药。

耿其昌就随身带着一口黑铁锅，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在后台找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给她煎药。年轻的院团后辈路过看到过好几回，说那画面比戏里任何一场生离死别都动人。

他们不说“我爱你”，但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那天在耿其昌身边一步不离的，是他们的女儿耿玉菲。

一身素黑，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每有吊唁的人上前，她都深深鞠一躬，轻声道一声谢，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整个流程里的大小事情，她都一件件安排得妥妥当当。

旁边有人小声感叹，说这姑娘从小就懂事，看着让人心疼。耿玉菲出生的时候正赶上父母事业最红火的那几年。

夫妻俩一年到头在外面巡演，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小时候的她大多数时间是跟着姥姥过的，想爸妈了，就把心里话写在小纸条上，压在饭桌的玻璃板底下。

等父母深夜演完戏回来，再一张一张翻着回。这些年攒下来的纸条，据说厚得跟一本大辞典似的。最让人揪心的一件事，是她小时候得了肺炎住院，烧得神志都不太清楚。姥姥怕耽误夫妻俩演出，一直瞒着没说。

等两个人演完最后一场匆匆赶到医院，小姑娘刚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撒娇也不是抱怨，反倒是催爸妈快点回去休息。那种早早懂事的心疼，是这个家庭独有的底色。

后来耿玉菲考上了北京大学的物理系，专业跟戏曲一点边都不沾。她选了一条最安稳的路，其实也是想让父母心里踏实。就像今天这个场合，她一个人稳稳撑住了整个家，让妈妈走得体面又周全。

这份稳，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那天上午还有一个身影，让在场不少老戏迷红了眼眶。84岁的刘长瑜到得比预想的早。

她当年凭《红灯记》里那个“李铁梅”红遍大江南北，台上站了一辈子，台风从没乱过。可这一天，她在灵堂前几度控制不住，抬手抹了好几回眼泪。

旁边有人想上去扶，她摆摆手，说想自己站一会儿。刘长瑜比李维康年长五岁，两个人是一个师门出来的，既是叫师姐师妹的同门，又是一起挑梁的搭档，说到底，也是彼此都认可的对手。

现在的演艺圈里，同行之间彼此踩一脚、粉丝群体动不动就掐架，早就见怪不怪。可她们那一代人不一样。

台上比的是真功夫，一句唱腔、一个身段，谁高谁低观众心里有数；台下惜的是真情谊，斗了一辈子艺术，也敬了一辈子为人。这种“对手即知己”的感情，在今天回头看，格外让人怀念。

那天刘长瑜的眼泪，我想不只是为了失去一个多年的老朋友。更深的一层，是感慨当年一同挑大梁的同辈人又走了一位，属于她们那一代的京剧黄金岁月，也跟着又远了一步。

灵堂里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她站在那里久久没走，像是要把这最后一面看得再仔细一点。到场的人里，还有不少中青年演员和普通戏迷。

濮存昕穿着一身黑衣，安安静静地混在队伍里，没让工作人员特殊照顾。于魁智、张建国、李宏图、杜镇杰这些名字，也都低调地出现在签到本上。

更多的是从天南地北赶来的老观众，有人从东北坐了一夜火车，有人一大早从河北开车过来，就为了见一面，鞠一个躬。有位年纪不小的戏迷跟身边人念叨，说自己第一次看李维康的戏是1980年代，剧场里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他后来又追着看了几十年，跟李维康本人也见过几回。他说私下里的李先生一点名家架子都没有，说话轻轻柔柔，跟你聊几句就让你觉得舒服。教学生的时候，她也从不要求人家学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她常跟年轻演员说，每个人的嗓子条件不一样，硬把人教成第二个李维康，那是害人不是帮人。要让学生自己找到自己的路，把长处发挥出来。

这种教书育人的心气儿，比拿几个奖更让人服气。从12岁登台，到79岁离世，李维康在台上整整站了六十多年。

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梅兰芳金奖大赛旦角组金奖，这些奖项都拿到过。她还跨界演过电视剧《四世同堂》里的大嫂韵梅，凭着这个角色拿了金鹰奖的最佳女主角。

能在戏曲和影视两边都立得住，靠的从来不是包装和噱头，是一句唱一段词磨出来的真功夫。“德艺双馨”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

她这一辈子，就是拿自己的日子踏踏实实去践行这四个字。不炒作，不站队，也从来不掺和圈子里那些是是非非。

就守着一个舞台，守着身边这一个人，守着一份对艺术的敬畏心。走的时候安安静静，跟她生前的为人一模一样。

送走一位老艺术家的同时，其实也是在看着一整个时代慢慢退场。从戏校里啃干馒头练功的青涩少年，到舞台上挑大梁的名角，再到如今一位接一位地谢幕，这一代人靠着一副好嗓子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撑起了京剧的黄金年月。

现在的舞台，包装越来越精致，宣传的花样一茬接一茬，可那种对艺术较真、对同行坦荡、对观众真诚的劲头，好像却越来越淡了。老一辈艺人身上那股“戏比天大”的执念，那种一分一寸磨本事的韧劲，放到今天来看，依然让人肃然起敬。

李维康先生走了，走得安安静静，可她留下的那些经典唱段，那份为人的分量，会留在戏迷心里很久很久。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句：趁着还有老艺术家活跃在台上，多去听听他们的戏，多记住他们的样子。

有些声音，你每多听一回，能再听到的机会就少一回。你印象里最深的李维康作品，是《宝莲灯》，是《蝶恋花》，还是《四世同堂》里的韵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