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长安太极宫,李渊接受群臣劝进,建立唐朝。此后,皇帝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份称谓,生前有尊号,执政有年号,死后有谥号,入庙又有庙号。几套称呼叠加在一起,构成了唐代政治礼制中颇有特色的一层。
“皇帝”这个称呼,源自上古传说中的三皇五帝。嬴政统一六国后,兼取“皇”“帝”二字,自称始皇帝,后世君主便沿用下来。到了唐代,帝王名号越发繁密,既是礼仪制度,也是权力秩序的外在表现。
尊号,又叫徽号,是皇帝在世时由臣下奉上的称号。它通常包含歌颂功德、宣扬祥瑞的意思,往往不是皇帝自己随意取用,而是由群臣上表请求,经过朝廷礼仪程序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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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宗李治时期,皇帝开始被尊为“天皇”,这是唐代尊号制度逐渐成形的重要信号。武则天掌权后,尊号更被推向极致。她先后使用过“圣神皇帝”“金轮圣神皇帝”等称号,字数不断增加,政治意味也越来越明显。
有意思的是,尊号并不完全等同于实际功业。玄宗李隆基开创开元盛世,群臣为他进上“开元神武皇帝”等尊号,后来又陆续增饰,形成很长的全称。尊号越加越多,既显示臣下对皇权的恭维,也反映出宫廷政治中祥瑞、颂功与君主权威之间的关系。
“陛下,这些称号是否越长越显尊贵?”
“称号是臣下所奉,贵在合礼,不在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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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对话未必真实发生过,却能说明一个问题:名号的扩张,更多属于政治仪式,并不能直接证明皇帝的能力和政绩。
年号则不同,它是皇帝用来纪年的名称。汉武帝即位后使用“建元”,年号制度逐渐固定。唐代皇帝往往通过更改年号,标志政治阶段的转换,也借此表达自己的施政愿望。
唐太宗李世民的“贞观”,含有端正秩序、治理天下的意味,与贞观时期重视纳谏、整顿制度的政治风格相互呼应。玄宗即位初期使用“开元”,也带有革新政治、开创新局的色彩。年号不只是日期标记,还是皇帝向天下发布的一种政治宣言。
不过,年号与现实之间并不总能相互印证。武则天时期,年号更换十分频繁,690年称帝后,先后使用“天授”“如意”“长寿”“延载”“证圣”“天册万岁”等年号,有时一年之内便发生变化。改元常与祥瑞、祭祀、政局变化和皇权宣示有关,频繁改元也说明宫廷政治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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谥号是皇帝死后由后继君主和礼臣议定的称号,用来评价其一生功过。早期谥号通常较短,例如唐高祖最初谥为“大武皇帝”,唐太宗最初谥为“文皇帝”。这些称号简洁明了,尚能看出评价的重点。
唐代中后期,谥号逐渐变长。皇帝去世后,往往先定一个谥号,后来又因政治需要不断追加。玄宗死后,谥号已包含“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等多个赞美性字样;肃宗的谥号也十分冗长。后来的追谥,还会对先帝乃至更早的祖先继续增饰。
追谥表面上是尊祖敬宗,实际上也服务于皇室正统的建构。新皇帝通过给前代君主追加美谥,能够重新解释本朝统治的来路,强化父子相承、祖先有德的观念。遗憾的是,谥号一旦脱离实际评价,便容易变成成串的颂词,后人很难从中判断帝王真实的政治表现。
庙号与谥号用途不同。皇帝死后,要在太庙中设位祭祀,并确定一个称号,这就是庙号。通常而言,开国君主称“祖”,有重要功业的后继君主称“宗”,如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便分别以“高祖”“太宗”称于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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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祖有功、宗有德”只是原则,具体执行常受到政治局势影响。唐代一些皇帝在继承关系、宗庙排列和功业评价上发生争议,礼臣与朝廷反复讨论,甚至出现为未正式即位的皇太子追尊帝号、另立庙号的情况。名号背后,常常牵连皇位继承与统治合法性。
也正因为谥号越来越长,后世史家逐渐更多使用庙号称呼唐代皇帝。《旧唐书》《新唐书》中,常见高祖、太宗、高宗、玄宗、肃宗等称法。读者若只看“唐玄宗”三个字,便能迅速确认人物;若使用完整谥号,既难书写,也不便记忆。
尊号属于生前颂扬,年号用于当朝纪年,谥号是死后评价,庙号则服务于宗庙祭祀和史书称谓。四者互有联系,却不能混为一谈。唐代名号制度的变化,正是皇权礼制不断扩张的一个侧面:字句越来越华丽,仪式越来越完备,现实政治也越来越需要借助这些名号来确认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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