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林蔚然
话剧《南来北往》剧照。 剧 方供图
由江苏人民艺术剧院与爱奇艺联合打造的现实题材话剧《南来北往》，刚刚在中国原创话剧邀请展的舞台落下帷幕。作为本剧编剧，回望整部作品的打磨历程，我愈发体会到：现实主义文艺创作的力量，始终扎根在人间烟火、时代肌理之中。
改编不是简单的情节压缩，而是立足戏剧规律的再创造。我们从一开始便确立原则：要抓住原作精神内核，在有限的剧场时空里，重构属于话剧自身的叙事张力与人文温度。电视剧《南来北往》以绿皮火车与铁路家属院为载体，把改革开放转型期普通人的悲欢命运铺展开来。列车本身就是一个流动的微型社会，南来北往的旅客、大院朝夕相伴的邻里、两代铁路公安的师徒羁绊，天然契合话剧以有限空间容纳众生百态的艺术特质。原作最打动人的，不是案件冲突，而是藏在时代褶皱里的普通人，他们有坚守、有遗憾、有挣扎。原作平视人物的叙事立场，是最重要的根基。与此同时，王福春《火车上的中国人》的一组组纪实影像，也不断提醒我们：舞台上的故事，要扎根真实的烟火气，不能悬浮于戏剧冲突之中。
改编的难题在于取舍。什么必须保留？什么可以删减合并？什么是舞台最需要放大的情感主线？经过多轮研讨，我们最终确定，以马魁、汪新的师徒关系作为全剧核心骨架；各类案件作为推动人物关系的情境，不再逐一铺陈细节；姚玉玲、牛大力、马燕等铁路大院人物作为重要群像底色，用以烘托时代氛围。简单来说：保留“人”，精简“事”。
影视剧擅长依靠镜头切换、时空闪回完成叙事；话剧则必须把心理活动转化为场上看得见的行动、面对面的冲突。改编阶段，我和联合编剧王人凡需要持续完成一种“叙事转换”：把荧屏上可以从容交代的人物心结、过往创伤，落实为场面中的人物对峙、抉择瞬间。我们反复打磨师徒间对白的分寸：马魁隐忍克制、不善表达，汪新青涩莽撞、逐渐成熟，两个人的语言气质、行为节奏会有清晰区分。群像台词力求个性化、生活化，规避刻意煽情。
创作过程带给我几点深切体会。一是现实题材改编，“以小见大”依然是根本。我们不依靠宏大叙事宣讲时代变迁，而是通过车票、列车广播、邻里闲谈、离别抉择这些细碎日常，让时代印记自然流淌出来。观众记住的不只是一桩桩案件，而是两代铁路人在岁月之中的传承与情义。二是改编要守住“魂”，放开“形”。原作已深入人心，很多观众走进剧场会带着既有印象。作为编剧，尊重、提炼作品内核不等于死守一字一句；但守住人物、守住精神底色，是改编的底线。
如今该剧开启全国巡演，每一场与台下观众的共鸣，都在不断印证：无论艺术形式如何转换，真诚书写普通人命运的作品永远拥有力量。
(作者为中央戏剧学院一级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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