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立芝先例，为何反而让特朗普硬币更不合法？

柯立芝先例，为何反而让特朗普硬币更不合法？

树梢间悠然小憩

2026年9月2日，美国铸币局正式开售印有特朗普头像的1美元硬币，一个多世纪以来，美国货币上首次出现在世人物形象。财政部援引1926年柯立芝半美元的先例，声称"可以把在世人物的肖像印在硬币上"。

印有特朗普头像的1美元硬币正反面实物展示

但把这两个相隔百年的案例放在一起对比，会发现问题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1926年的先例，恰恰不是2026年的合法依据。

1866年那条法律，本来就不是冲着硬币去的

要理解柯立芝先例为什么不能直接套用，得先回到1866年。那一年南北战争刚结束，国会通过《紧缩法》，起因极其具体：时任货币局主管斯宾塞·克拉克擅自把自己的头像印在5美分小额纸币上，国会震怒之下立下规矩——货币上只能出现已故者肖像。

此后这条禁令被编入《美国法典》第31编，规定"只有已故者的肖像方可出现在美国货币与各类债券之上"。

关键在于，这条法律诞生时，管的是纸币。1926年柯立芝半美元发行时，法律条文里写的还是"纸币"，并未提及硬币。所以当时把柯立芝和华盛顿并列刻在建国150周年半美元上，严格来说不违法——不是因为有"例外条款"，而是因为法律根本没覆盖到硬币。

柯立芝那枚币，程序上跟现在完全是两回事

1926年柯立芝半美元由国会通过专门法案授权发行，全部出售给费城世博会组委会，由组委会以高于面值向公众销售，从未进入银行流通体系。国会授权铸造100万枚，最终仅售出约14万枚，剩余86万枚被送回铸币局熔毁。

这枚币在法律上是一次性的国会授权行为，不是行政部门的自主决定。

2026年特朗普硬币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财政部援引的是2021年通过的《流通型收藏币重新设计法》，该法授权财政部在2026年内铸造250周年主题1美元硬币，但未确认具体设计细节和样式设定。

特朗普现身车旁，旁侧展示硬币设计图案

关键差异在于：柯立芝币有国会专门法案明确授权在世人物上币，特朗普币只有框架性授权，财政部自行决定把特朗普肖像放上去，未经国会专门立法。

2026年的法律环境，跟1926年已经完全不同

就算1926年柯立芝上币不违法，2026年的法律障碍也比当年多得多。2020年，国会通过一项法律，授权财政部长铸造1美元硬币以纪念美国建国250周年，但该法明确禁止硬币上印制在世人物肖像。这条禁止性条款是1926年不存在的。

此外，2005年的《总统1美元纪念币法案》规定，纪念币所涉总统需已去世至少两年。特朗普在任且在世，远未满足这个条件。2025年12月，9名民主党参议员联名致函财长贝森特，要求否决印有特朗普肖像的设计，称此举将直接违反1866年法律确立的禁令。

公民钱币咨询委员会——国会设立的无党派咨询机构——拒绝审议这两款硬币，代理主席斯卡林奇指出，华盛顿本人当年就拒绝将头像上币，250周年硬币应展示美国历史而非个人纪念品。

硬币早期版本设计线稿正反面

财政部目前的主要抗辩是：1866年的法律只约束美国印刷局印制的纸币，不约束铸币局铸造的硬币。

但佐治亚州立大学法学院宪法学教授克赖斯反驳称，建国250周年纪念币仍属法定货币范畴，美国法典中"禁止在世人士肖像出现在货币上"的条款，不会因"是纸币、普通硬币还是特制纪念币"而区别适用。这个法律争议至今没有司法裁决。

程序正当性，才是柯立芝先例最大的反证

财政部援引柯立芝先例的逻辑是"历史上发生过，所以现在也可以做"。但恰恰是柯立芝先例的存在方式，反衬出2026年做法的程序缺陷。

柯立芝币由国会专门法案授权，是一个立法分支的明确决定；特朗普币由财政部行政决定，援引的授权法律并未明确授权在世人物肖像上币，甚至2020年的相关法律还明确禁止了这一点。

2026年8月，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在白宫宴会厅案中明确裁定：没得到国会明示批准之前，行政机构无权单方面做重大结构性改变。

这个判例虽然针对的是白宫改造项目，但其确立的"越权"原则，可以直接类比到特朗普硬币的发行——财政部在未经国会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以行政决定方式发行带有在世总统肖像的法定货币，同样面临越权风险。

特朗普侧脸肖像硬币设计草图

历史坐标的功能，不是用来给当下背书，而是用来定位差异。1926年那次，程序上经过国会、法律上不禁止硬币、设计上柯立芝与华盛顿并列出现、销售上不进入银行流通体系。

2026年这次，缺乏国会专门授权、面临2020年法律的明确禁止、设计上是特朗普单人肖像、硬币被定义为"与常规货币等效市值，可用于日常支付"。四个维度，没有一个对得上。

历史告诉我们什么是可能的，不告诉我们什么是必然的。如果1926年那个唯一的例外，恰恰因为程序正当性而成为一个"合法例外"，那2026年这次缺失了同样的程序正当性，柯立芝先例就不是在替它辩护，而是在拆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