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跟你说:“你看到的世界根本不是真实的”,你大概率会翻个白眼,觉得这人又在那儿故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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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你稍微了解一点量子力学,就会发现,这话还真不是瞎说。
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们世界是物质的,规律是确定的,只要努力就能找到答案。
但量子力学一出来,把这些认知全给揉碎了:粒子可以同时在两个地方,观测会改变结果,上帝好像真的在掷骰子。
很多人说量子力学是 “玄学”,说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其实不是它玄,是它太反常识,太颠覆我们从小到大积累的生活经验了。
今天咱们就从头唠起,从两千多年前古希腊的那点哲思开始,看看量子力学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诞生的,中间有多少天才横空出世,以及它到底是怎么把人类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的。
说到量子力学,得先从 “原子” 聊起。你可能会说,原子不是化学里的东西吗?跟量子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
量子的核心是什么?是 “不连续”,是 “一份一份”。而原子这个概念,从诞生那天起,就带着 “不连续” 的基因。
话说两千多年前,文明都处在萌芽阶段,各个地方的老祖宗都在琢磨一个事儿:世界万物,到底是由啥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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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中国老祖宗给出的答案是 “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化生万物。古希腊那边也差不多,搞出个 “四元素说”:地、火、水、风,世间万物都是这四种东西凑出来的。
说起来,这都是古人对世界的朴素猜测,谁也不比谁高级多少。
四元素说的集大成者,是亚里士多德。这位大佬堪称古代学术的天花板,几乎啥领域都有他的事儿。他觉得四元素还不够,又加了个 “第五元素”,以太。
以太这东西,说穿了就是个 “万能补锅匠”。天上的星体怎么运动?以太带动的。光怎么传播?以太当介质。但凡解释不通的物理现象,往 “以太” 里一塞,好像就都能说通了。
就这么个概念,在物理学界坑了两千多年,直到爱因斯坦横空出世,才一脚把它踢出了物理学的大门,这都是后话了。
就在四元素说大行其道的时候,古希腊还有个小众学说,叫 “原子论”。最早是留基伯提出来的,他的学生德谟克利特把它发扬光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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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谟克利特说:世界万物,都是由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不可再分割的微小粒子组成的,这种粒子就叫 “原子”。原子都是一样的材质,只是形状、大小、排列顺序不一样,所以组成了千奇百怪的万物。
这想法放在公元前四五百年,简直就是开了天眼。你想啊,那时候啥实验设备都没有,纯靠脑子想,就能想到物质有最小单元,这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但话说回来,这本质上还是哲学思辨,不是科学理论。
既没实验验证,也没数学推导,就是纯想。跟咱们古代的 “元气说”“道生一” 本质上没区别,都是对世界本源的哲学猜测。
德谟克利特还说,人就是一个 “小宇宙”,跟大宇宙是对应的。这话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没错,后来《圣斗士星矢》里 “燃烧吧,小宇宙”,说不定就是从这儿来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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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原子论这颗种子,埋得太深了,一埋就是两千多年。中间漫长的中世纪,科学基本停滞,直到文艺复兴之后,化学先发展起来,原子论才重新冒头。
时间一晃就到了 18 世纪末,化学界出了个大神,叫拉瓦锡。
拉瓦锡这老哥,号称 “近代化学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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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了件最牛的事儿:推翻了统治化学上千年的 “燃素说”。
以前人们觉得,东西能燃烧,是因为里面有种叫 “燃素” 的东西,烧完了燃素没了,就剩下灰。拉瓦锡通过定量实验,说不对,燃烧是跟氧气反应,哪有什么燃素。
就这么一下,颠覆了千年来的认知,也直接把 “四元素说” 送进了历史博物馆。
拉瓦锡还提出了 “元素” 的概念,列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张元素表,当然不是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还早着呢。他的表里还有不少错误,比如把一些化合物也当成元素了,但架不住开创意义大啊。
可惜拉瓦锡命不好,赶上了法国大革命,作为旧贵族被送上了断头台。他的研究没做完,就只能留给后人了。
接棒的人,叫道尔顿。
道尔顿是个传奇人物。自学成才,出身贫寒,还患有色盲症,也正因为他,色盲症又被称为 “道尔顿症”,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研究色盲的人。
他在物理上也有不少发现,比如气体分压定律,也就是混合气体里,每种气体的压强跟别的气体没关系,总压强加起来就行。但他最大的贡献,还是把原子论从哲学拉进了科学。
1803 年,道尔顿在德谟克利特的原子哲思和牛顿的微粒说基础上,正式提出了科学的 “原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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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子说主要有三点:
第一,化学元素都是由不可再分的原子构成的,原子是化学变化里最小的单位,不能劈成半个原子。
第二,同一种元素的原子,性质、质量都一样;不同元素的原子,性质、质量都不一样。原子质量,是元素的核心特征。
第三,不同元素化合的时候,原子是按简单的整数比结合的。
你看,第一点基本就是德谟克利特的观点,但性质不一样了:以前是哲学猜想,现在是科学概念。第三点最关键,原子以整数比结合,不存在半个原子。
这是什么?这就是 “不连续性” 啊!
量子量子,本质就是 “不连续的量”。
这种 “物质不能无限细分,有最小单元” 的思想,就是量子概念最早的萌芽。道尔顿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已经摸到了量子世界的门把手。
道尔顿还干了件大事:测原子量。
那时候啥精密设备都没有,测原子量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
但道尔顿有办法,他把氢原子的质量定为 1,然后测其他元素跟氢的化合比,算出相对原子量。
这种思路,我们今天还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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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设计了一套化学符号,用圆圈加各种标记来代表不同元素和化合物,虽然跟现在的化学符号不一样,但有了符号,就能写化学方程式了,化学这门学科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语言。
原子论一出来,道尔顿瞬间名震欧洲,从穷小子一跃成了学术大牛。但人一出名,就容易飘,道尔顿晚年也变得傲慢固执,跟当年的牛顿似的。
这不,马上就有人来跟他唱反调了。
有个叫盖・吕萨克的科学家,做实验发现:参加同一个反应的气体,同温同压下,体积总是成简单的整数比。
这就是盖・吕萨克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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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吕萨克本来是道尔顿的粉丝,觉得这定律正好是原子论的证据,还进一步提出:同温同压下,相同体积的不同气体,原子数目相同。
结果他热脸贴了道尔顿的冷屁股。道尔顿直接说:你这是胡说八道。
为啥?因为道尔顿自己早就发现这个现象了,但他觉得这跟自己的原子论矛盾。
举个例子,氮气和氧气反应生成一氧化氮,按现在的方程式是 N₂+O₂=2NO。但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氮气、氧气是双原子分子啊,道尔顿就觉得应该是 N+O=NO。
那按盖・吕萨克的说法,一体积氮加一体积氧,生成两体积一氧化氮,这不就意味着一个氮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生成两个一氧化氮?那氮原子和氧原子不都劈成两半了?
原子不是不可分割吗?这还了得?
道尔顿觉得自己的原子论绝对没错,那错的肯定是盖・吕萨克。俩人就这么吵起来了,吵了好多年,整个化学界都跟着头疼,觉得俩人说的好像都有道理。
这时候,有个叫阿伏伽德罗的意大利科学家站出来,想当个和事佬。
他说:盖・吕萨克啊,你说错了,不是原子数目相同,是分子数目相同。气体都是以分子形式存在的,比如氧气是两个氧原子组成的氧分子,氮气是两个氮原子组成的氮分子。这样的话,反应就是一个氧分子加一个氮分子,生成两个一氧化氮分子,刚好体积是 1:1:2,完美符合,也不用劈原子了。
就差一个字,“原子” 换成 “分子”,所有矛盾都解决了。
按说这么好的解决方案,大家应该拍手叫好对吧?并没有。阿伏伽德罗的理论,根本没人搭理,被学界冷落了几十年,直到他去世之后,才被人们重新发现,承认了他的贡献。
人生最悲凉的事,莫过于自己的成果活着的时候没人认,死了才被追认。不过阿伏伽德罗还算好的,后面咱们要讲的玻尔兹曼,那才叫一个惨。
就这么着,原子论慢慢发展成了原子 - 分子论,成了化学的基础。但在物理学界,原子到底存不存在,还在争论。很多大科学家都觉得,原子只是个方便计算的概念,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场争论,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悲剧,也为量子力学的诞生,悄悄埋下了伏笔。
牛顿之后,物理学慢慢发展出了两大分支:一个是电磁学,后来催生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另一个就是热力学,直接推动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热力学这门学科,说起来全是血泪。
为啥?因为它太 “接地气” 了,谁都能说两句,民科们天天盯着热力学怼,总想着造出永动机,推翻热力学定律,好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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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这个还好,大家基本都认。
到了第二定律,麻烦就来了。
热力学第二定律,简单说就是热量只能自发从高温传到低温,反过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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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修斯为了描述这个过程,提出了 “熵” 的概念。
熵,就是混乱程度,孤立系统里的熵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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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大部分民科看不懂 “熵” 是啥了,世界清净了两天。
但麻烦远远没结束。
后来有个叫玻尔兹曼的奥地利物理学家,更进一步,给出了玻尔兹曼熵公式,把熵和微观粒子的运动状态联系了起来:熵就是分子热运动的混乱程度,微观状态数越多,熵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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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说,整个宇宙的熵只会越来越大,最后会达到热平衡,也就是 “热寂”。到那时候,所有地方温度都一样,没有能量流动,宇宙就死了,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结论一出来,整个学界都炸了。
啥?世界最终必然走向死亡?一点希望都没有?那我们努力还有啥意义?
反对声铺天盖地。不光民科怼,连大牛麦克斯韦都不服。
麦克斯韦为了反驳热力学第二定律,想出了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就是 “麦克斯韦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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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一个盒子中间有个门,把门的是个小妖精。
盒子左右两边都是空气分子,分子有快有慢。妖精守着门,看到快分子过来就开门放去右边,慢分子过来就开门放去左边。时间一长,右边都是快分子,温度高;左边都是慢分子,温度低。这不就产生温差了?熵不就减小了?永动机不就有了?
当然了,这只是个思想实验。
后来人们也发现,妖精要判断分子快慢,得获取信息,获取信息就得消耗能量,整体的熵还是增加的。
但在当时,这确实给玻尔兹曼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社会学家也来凑热闹,说按你这说法,人类社会最终也得灭亡?那我们发展文明还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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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各种质疑,玻尔兹曼一一辩解,还提出了很多有意思的想法,比如 “玻尔兹曼大脑”,说宇宙里可能随机涨落出来一个只有大脑的意识体,比我们人类这种完整生物的概率还大。
但真正压垮玻尔兹曼的,是一个叫奥斯特瓦尔德的化学家。
奥斯特瓦尔德坚持 “唯能论”,说世界的本源是能量,不是原子。原子只是个虚构的概念,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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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玻尔兹曼的命门:你的熵公式,前提就是原子分子存在,要是原子不存在,你整个理论就都是空中楼阁。
俩人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论战。本来只是学术争论,可坏就坏在,奥斯特瓦尔德的老师是恩斯特・马赫。
马赫是谁?
那是当时学界的顶级大牛,号称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连牛顿他都敢怼,觉得牛顿的绝对时空观不对,一辈子以没跟牛顿生在同一时代、没法跟牛顿一较高下为憾事。
马赫公开站在了唯能论一边,反对原子论。以他的影响力,大部分科学家都倒向了奥斯特瓦尔德,玻尔兹曼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玻尔兹曼本来性格就敏感内向,这么一折腾,精神彻底崩溃了。1906 年,他在度假的时候自杀身亡。
讽刺的是,就在他去世前不久,爱因斯坦已经在论文里用原子论完美解释了布朗运动,还给出了计算阿伏伽德罗常数的方法。后来法国物理学家佩兰按照爱因斯坦的方法做了实验,结果完美符合,直接证实了原子的存在。
玻尔兹曼要是再活几年,就能看到自己的理论被证实,沉冤得雪。可惜,没等到。
科学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但少数人往往扛不住多数人的压力。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那场一边倒的论战里,有一个年轻的学生,坚定地站在了玻尔兹曼这边。
这个年轻人,就是马克斯・普朗克。
那时候的他肯定想不到,自己不仅会为原子论正名,还会亲手开启量子力学的大门,把整个经典物理的大厦,砸出一个大洞。
普朗克的老师,是基尔霍夫。就是那个提出基尔霍夫电路定律的基尔霍夫,串联并联那套,咱们初中物理都学过。
基尔霍夫不光研究电路,还研究热辐射。他提出了基尔霍夫辐射定律:热平衡状态下,物体辐射的能量和吸收率的比值,跟物体本身没关系,只跟波长和温度有关。
物理学家就爱研究理想状态,对吧?牛顿研究运动,搞了个理想质点;研究气体,搞了个理想气体。那研究辐射,自然也得整个理想状态出来。
这个理想状态,就是 “黑体”。
啥叫黑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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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完全不反射,所有入射的辐射全吸收,吸收率 100%。
这样的话,它的辐射就只跟温度和波长有关,没有其他干扰,最适合用来研究规律。
理想黑体比黑洞还 “黑”,霍金还说黑洞会有霍金辐射呢,理想黑体是只吸收,自身的辐射规律才是我们要研究的。
那问题来了:黑体辐射的能量,随波长和温度变化,到底是什么规律?
当时很多物理学家都在琢磨这个事儿,也凑出了两个经验公式。
一个是维恩公式,在高频(短波)区域特别准,但低频(长波)区域偏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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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瑞利 - 金斯公式,在低频区域挺准,但到了高频区域,直接就炸了,算出来的能量会趋向无穷大。
这显然不可能,总不能一个物体辐射出无穷大的能量吧?这个问题,就被称为 “紫外灾变”。
你可能听过一个说法,说普朗克为了解决紫外灾变,提出了量子假说。其实不对,普朗克提出他的公式,比瑞利 - 金斯公式还早。
之所以后来有这个说法,是因为瑞利 - 金斯公式是从经典统计力学严格推导出来的,大家更容易接受,而普朗克的公式太颠覆了。
当时普朗克已经是德国物理学界的大牛了,他盯着黑体辐射的实验数据,想找出一个能在全频段都符合的公式。
琢磨来琢磨去,他用数学插值的方法,硬生生凑出了一个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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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别说,这个公式不管高频低频,跟实验数据都严丝合缝,完美符合。
公式是凑出来了,但普朗克自己却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个公式背后,隐含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假设:能量不是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
也就是说,能量有个最小的单位,叫 “能量子”,后来简称 “量子”。所有的能量,都是这个最小单位的整数倍,不能有二分之一个量子,不能无限细分。
这可太要命了。
在经典物理学里,能量一定是连续的啊。就像温度从 0 度升到 10 度,一定是经过了所有中间的温度,不可能从 5 度直接跳到 6 度。光和热的能量,应该是连续不断的波,怎么会是一份一份的?
普朗克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结论。他觉得这只是个数学上的技巧,物理上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儿。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试图用经典物理理论来解释这个公式,结果都失败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凑出来的公式,会成为经典物理和现代物理的分界线。
1900 年 12 月 14 日,普朗克在德国物理学会上宣读了他的论文,提出了能量量子化假说。
这一天,被认为是量子力学的生日。
但普朗克本人,更像是一个 “被迫的革命者”。他本身是个非常传统、非常保守的学者,根本不想颠覆经典物理,只是被实验数据逼得没办法,才提出了量子假说。
之后很多年里,他都在试图把量子概念重新纳入经典物理的框架里,最后都没成功。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普朗克小心翼翼地把量子这只怪兽放了出来,自己都吓得不敢碰。但总有年轻气盛的人,敢抓住这只怪兽,狠狠撬动整个世界。
这个人,就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说到爱因斯坦,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相对论。
但你知道吗?爱因斯坦一辈子唯一一次诺贝尔奖,是因为光电效应,不是相对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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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1905 年被称为 “爱因斯坦奇迹年”,这一年他在专利局当小职员,利用业余时间发了五篇论文,每一篇都足以改变物理学的走向。
狭义相对论只是其中一篇,还有一篇就是关于光电效应的。
光电效应是谁发现的?是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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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兹是普朗克的师兄,也是个实验天才。他一辈子干了三件大事:第一,用实验证实了麦克斯韦的电磁波理论;第二,发现了光电效应;第三,差一点就发现了电子。
可惜天妒英才,赫兹 37 岁就因病去世了,不然诺贝尔奖至少能拿两三个。
当年赫兹做实验验证电磁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现象:一束光照射到金属表面,金属表面会打出电子来,也就是 “光电效应”。
但这个现象,用当时的光的波动说,根本解释不了。
按照波动说,光的能量跟强度有关,光越亮,能量越大。那按理说,只要光足够强,不管什么频率的光,都能打出电子来。而且光越强,电子的动能应该越大。
但实验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后来赫兹的助手勒纳德总结了光电效应的三条规律:
第一,单位时间打出的电子数,跟光的强度成正比。光越亮,电子越多。
第二,每种金属都有个 “极限频率”,入射光的频率必须高于这个频率,才能打出电子。频率不够,哪怕光再亮、照再久,都没用。
第三,电子的最大动能,只跟入射光的频率成正比,跟光的强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三条规律,跟波动说完全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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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说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光强再大,频率不够就打不出电子?按说能量积累够了不就行了?为什么电子动能只跟频率有关?能量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物理学界好几年。
直到 1905 年,爱因斯坦看到了普朗克的量子假说,瞬间灵光一闪。
他说:普朗克说能量是一份一份的,那光本身,是不是也是一份一份的?
光不是连续的波,而是由一个个离散的 “光量子”(后来叫光子)组成的。每个光子的能量 E=hν,h 就是普朗克常数,ν 是光的频率。频率越高,光子能量越大。
那光电效应就好解释了:
金属里的电子要想跑出来,得克服原子核的束缚,需要一个最低能量,也就是逸出功。
一个光子打过来,把能量传给一个电子。如果光子能量大于逸出功,电子就能跑出来;如果小于,就跑不出来。
光的强度大,只是光子数量多,每个光子能量还是不够,那打再多光子也没用,电子还是跑不出来。就像你用乒乓球砸门,砸一百万个也砸不开,换成炮弹,一个就炸开了。
电子跑出来之后,剩下的能量就是动能,所以动能只跟频率有关,跟强度没关系。
完美解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假设,所有矛盾都迎刃而解。
但这个假设太颠覆了。
光的波动说已经统治了物理学几百年,托马斯杨的双缝干涉、泊松亮斑,都实锤了光是波。现在你爱因斯坦又说光是粒子?那到底是波还是粒子?
当时学界大部分人都不认可。其中就有个叫密立根的美国物理学家,他觉得爱因斯坦纯粹是胡说八道,决定做实验狠狠打爱因斯坦的脸。
他花了十年时间,做了非常精密的光电效应实验,想尽办法减少误差,就为了证明爱因斯坦错了。
结果呢?实验结果完美符合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公式,一点偏差都没有。
密立根也是个狠人,虽然脸被打肿了,但还是尊重实验结果,发表了自己的实验数据,证实了光量子理论。
他也因为这个实验,拿到了 1923 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而爱因斯坦也因为光电效应,获得了 1921 年的诺贝尔奖。
为啥晚一年?因为当年没选出合适的获奖者,推迟了一年,刚好 1922 年的获奖者是玻尔,俩人相当于同一年拿奖,也算是一段佳话。
好了,现在普朗克的能量量子,爱因斯坦的光量子,量子论的两大基石已经有了。
但这还只是 “量子论”,不是 “量子力学”。
真正把量子概念用到原子结构里,搭建起第一个量子原子模型的,是尼尔斯・玻尔。
话说赫兹当年研究阴极射线的时候,已经发现磁场能让阴极射线偏转,这其实已经摸到电子的边了。可惜他身体不好,中断了实验。
三年之后,英国物理学家汤姆孙,几乎重复了赫兹的实验,只是把真空管的真空度提得更高,减少了空气分子的干扰,终于证实了阴极射线就是带负电的粒子流,也就是 “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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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 年,汤姆孙因为发现电子,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也开启了原子物理的新时代。
原子是中性的,里面有带负电的电子,那肯定还有带正电的部分。正电部分在哪?电子怎么分布?
汤姆孙提出了一个原子模型,叫 “枣糕模型”,也有人叫 “西瓜模型”“梅子布丁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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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都是吃的,看得出来汤姆孙是个吃货。
他说,原子就像一块枣糕,正电荷均匀分布在整个原子里,就像枣糕的面;电子就像枣一样,一颗一颗嵌在里面。整体电荷中和,所以原子不带电。
这个模型现在看起来很粗糙,但在当时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第一次知道原子内部还有结构。
但很快,这个模型就被打脸了。打脸的不是别人,是汤姆孙自己的学生,卢瑟福。
卢瑟福是新西兰人,穷人家的孩子,拿奖学金才上得起学。本来拿奖学金的另有其人,结果那人结婚了,觉得奖学金不够养家,放弃了,名额才落到卢瑟福头上。说起来也是命运。
卢瑟福本来研究无线电,水平不比马可尼差,都打算卖专利结婚了。结果汤姆孙劝他先搞学术,晚点结婚,他就跟着汤姆孙混了。
卢瑟福是个实验天才,号称 “核物理之父”。他想验证一下老师的枣糕模型对不对,就设计了著名的 α 粒子散射实验:拿 α 粒子去轰击很薄的金箔,看粒子的偏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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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枣糕模型,正电荷均匀分布,α 粒子穿过去的时候,偏转应该很小才对。
结果实验结果吓了卢瑟福一跳:大部分 α 粒子直接穿过去了,几乎没偏转;但有少数粒子偏转角度非常大,甚至有直接反弹回来的。
卢瑟福说,这就像你拿 15 英寸的炮弹去轰一张纸巾,结果炮弹被弹回来砸你自己一样,不可思议。
这说明什么?说明原子里的正电荷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一个很小的核心上,质量几乎都在这儿。大部分粒子没碰到核心,直接穿过去;少数撞到核心附近,就大角度偏转。
于是卢瑟福提出了原子的 “行星模型”:原子核在中间,带正电,体积很小,质量极大;电子带负电,绕着原子核转,就像行星绕着太阳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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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模型一下子就把原子的结构说清楚了,很符合人们的直觉,直到今天,很多人印象里的原子还是这个样子。
但问题来了:这个模型有个致命缺陷。
按照经典电磁学理论,带电粒子做加速运动的时候,会辐射电磁波,损失能量。电子绕着原子核转,是圆周运动,有加速度,那就得不断辐射能量,轨道半径越来越小,最后一头扎进原子核里。
也就是说,按这个模型,原子根本不可能稳定存在,瞬间就塌了。
可现实里,原子稳定得很,不然我们的世界早就不存在了。
这个问题,把物理学家们都难住了。卢瑟福自己也解释不了,就这么搁着了。
这时候,他的学生玻尔站了出来。
玻尔当时刚博士毕业,去卢瑟福的实验室访学。他看到行星模型的问题,又结合了普朗克的量子假说和爱因斯坦的光量子概念,脑洞一开,提出了自己的原子模型。
玻尔说:电子不是随便在哪转都可以,它只能在一些特定的轨道上转。这些轨道的能量是量子化的,不连续的,叫 “定态”。
电子在定态轨道上运动的时候,不辐射能量,是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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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电子从一个轨道跃迁到另一个轨道的时候,才会吸收或者放出一个光子,光子的能量等于两个轨道的能量差。
为什么?不为什么,就这么设定的。量子化就是不连续,就是有固定轨道,没有为什么。
就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假设,完美解决了原子稳定性的问题。而且用这个模型算出来的氢原子光谱线,跟实验测得的巴尔末公式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1913 年,玻尔的原子模型一发表,瞬间轰动了整个物理学界。
量子论第一次成功应用到原子结构上,大获成功。玻尔也凭这个,一跃成为量子论的领军人物,跟普朗克、爱因斯坦齐名,并称 “量子论三巨头”。
但玻尔的模型,本质上还是 “半经典半量子” 的混合物。
它还是保留了 “轨道” 这种经典力学的概念,只是强行给轨道加了量子化条件。解释氢原子还行,一到多电子原子,就不准了,乱七八糟的。
后来索末菲给它做了修正,把圆形轨道改成椭圆形,引入了相对论修正,也就是玻尔 - 索末菲模型,还是没好多少,稍微复杂一点的原子就解释不了。
大家都知道,旧量子论已经走到头了,必须有一个全新的、彻底的量子力学,来取代这些半吊子的理论。
一场群雄逐鹿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是一个法国的贵族公子,德布罗意。
爱因斯坦用光量子终结了光学界几百年的波粒之争,说光既是波也是粒子,波粒二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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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多人心里还是有个疑问:光这么特殊吗?只有光有波粒二象性?那普通的实物粒子,比如电子,它是不是也有波动性?
这个问题,被一个叫路易・德布罗意的法国年轻人给回答了。
德布罗意出身贵族,他们家是法国的公爵,世袭的那种,正经的豪门贵公子。他哥哥也是物理学家,还是第一届索尔维会议的秘书。
索尔维会议是什么?那是当时物理学界的顶级峰会,全世界最牛的物理学家聚在一起,讨论最前沿的问题,相当于物理界的华山论剑。
德布罗意本来是学历史的,标准的文科生。他哥哥经常带会议资料回家,他没事就翻着看,看着看着,居然对物理上瘾了,半路出家,转行学物理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年普朗克家里本来也想让他学法律从政,结果他非要学物理。德布罗意家里本来让他学历史继承家业,结果他也转物理了。贵族家庭的叛逆少年,最后都成了物理大神,也是个有趣的规律。
1924 年,德布罗意写自己的博士论文。他在论文里提出了一个大胆到没边的猜想:
所有的物质,都具有波动性。不光光有波粒二象性,电子、质子、原子,所有实物粒子,都有波粒二象性。
这种波,后来叫 “德布罗意波”,也叫 “物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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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公式:粒子的动量越大,物质波的波长就越短,成反比。
这篇论文在当时有多离谱?这么说吧,答辩委员会的教授们看完都懵了:小伙子,你这脑洞也太大了,粒子是波?你咋想的?
德布罗意自己也有点虚,在论文结尾写道:“我特意将相波和周期现象说得比较含糊,就像光量子的定义一样,可以说只是一种解释,因此最好将这一理论看成是物理内容尚未说清楚的一种表达方式,而不能看成是最后定论的学说。”
说白了就是:我就是这么一想,对不对我也没底。
答辩委员会拿不定主意,就把论文寄给了爱因斯坦,想听听大神的意见。
爱因斯坦一看,惊为天人,立刻给了极高的评价:“德布罗意揭开了大幕的一角。”
有爱因斯坦这句话,分量就不一样了。德布罗意顺利拿到了博士学位,他的物质波理论也迅速传遍了物理学界。
当然,理论说得再好听,也得实验验证才行。德布罗意自己也说了,可以用电子衍射实验来验证,如果电子能发生衍射,那就说明它有波动性。
实验没让德布罗意自己做,他家虽然有钱有实验室,但没做成。
真正做出实验的,是发现电子的老汤姆孙的儿子,小汤姆孙。
小汤姆孙也研究晶体对电子的散射,结果发现电子束打在晶体上,真的出现了明暗相间的衍射条纹,跟光波的衍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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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真的是波!
这下实锤了。德布罗意因为物质波假说,获得了 1929 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也是为数不多靠博士论文直接拿诺奖的人。
小汤姆孙也因为这个实验,拿到了 1937 年的诺奖。有意思的是,他爹老汤姆孙因为证明电子是粒子拿了诺奖,他因为证明电子是波拿了诺奖,爷俩一人证明了一面,也是物理学界的一段佳话。
物质波的提出,意义太重大了。
原来不只是光,所有物质都有波粒二象性。波和粒子,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而是微观粒子的固有属性。
说到波粒二象性,得多唠两句。以前人们觉得,波就是波,粒子就是粒子,泾渭分明。比如水波是波,子弹是粒子,怎么可能既是波又是粒子?但微观世界就这么不讲理。
就说那个著名的双缝干涉实验,电子一个一个发射,按理说应该打出两条亮纹对吧?结果不,打出了干涉条纹,就像波一样。它自己跟自己干涉?那它到底从哪条缝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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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个探测器在缝旁边,想看看它走哪条,哎,它立刻变成粒子,打出两条亮纹。
你一看,它就变样了。
这事儿当年把物理学家都整疯了,到底是观测影响了结果,还是我们的意识参与了?后来才慢慢明白,不是意识的事儿,是观测行为本身,也就是仪器和粒子的相互作用,导致了波函数坍缩。
这一下,整个物理学界的思路被打开了。既然电子是波,那它就应该有一个波动方程,来描述它的运动规律对吧?
谁来写出这个方程呢?
一个大器晚成的奥地利物理学家,即将闪亮登场。他就是埃尔温・薛定谔。
在讲薛定谔之前,得先介绍另一位天才。这个人的天赋,在整个量子力学史上,可能都是天花板级别的,但他的成就却始终配不上他的天赋。
这个人就是沃尔夫冈・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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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利出身也不一般,他教父是恩斯特・马赫,就是之前怼牛顿、怼玻尔兹曼那个学界大牛。相当于泡利从小就在学术顶尖圈子里长大,耳濡目染。
泡利最有名的是什么?是毒舌,人送外号 “上帝之鞭”。谁的理论他都敢怼,而且怼得你哑口无言,因为他太聪明了,总能挑出毛病。
他的经历也非常传奇。中学毕业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大学物理都自学完了,觉得大学课程太没意思。
于是他拿着父亲的介绍信,找到慕尼黑大学的索末菲教授,说:我不读大学了,直接读你的博士。
索末菲当时都懵了:从来没人这么干过啊?中学毕业直接读博士?开玩笑呢?
但聊了几句之后,索末菲发现这小伙子是真懂,水平不比毕业班的学生差。就说:那你先跟着学,试试,不行再回去读大学。
结果呢?泡利不仅顺利读了博士,还比正常读大学的人早了整整四年。
博士毕业之后,他受邀请给德国的《数学科学百科全书》写关于相对论的词条。他写了整整 273 页,从狭义到广义,深入浅出,逻辑清晰。
爱因斯坦看到之后都赞不绝口,说:“泡利对相对论的理解比我还深刻。”
那时候泡利才 20 出头。
按说这么高的起点,将来的成就应该不可限量才对。但泡利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 “泡利不相容原理”,剩下的大多时候,都是在怼别人,或者给别人挑错,自己开创性的工作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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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 年,泡利提出了不相容原理:在一个原子里,不可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电子,处于完全相同的量子状态。
简单说就是,每个能级轨道,最多只能坐两个电子,还得自旋相反,不能挤一块儿。
这个原理有多重要?
这么说吧,为什么元素周期表是这么排的?为什么元素有不同的化学性质?为什么原子不会塌缩?本质上都是因为泡利不相容原理。
它是量子力学最核心的基本原理之一,上承旧量子论,下启量子力学,既能解释玻尔的原子模型,还能推广到多电子原子。
但可惜的是,泡利提出了原理,却没有继续往下深挖。其实从不相容原理,很自然就能推出电子自旋的概念,但泡利错过了。后来别人发现了电子自旋,他还一开始反对,后来才承认。
再后来矩阵力学、波动力学,他都是见证者、评论者,却都不是首创者。以他的天赋,本可以做得更多,但他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
很多人说,泡利就像物理界的 “良心”,负责给大家挑错,保证理论不出问题,但自己却不太擅长开创新领域。
也有人说,他太聪明了,看什么都一眼看透,反而没耐心慢慢打磨一个新理论。
不管怎么说,泡利都是那个时代绕不开的人物。索末菲门下人才济济,除了泡利,还有另一个更年轻的天才,后来开创了矩阵力学。
这个人就是维尔纳・海森堡。
海森堡比泡利小一岁,也是索末菲的学生。那时候泡利已经是助教了,算是他的大师兄。俩人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讨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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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森堡跟泡利完全是两种风格。泡利锋芒毕露,嘴毒得很;海森堡相对温和一点,但脑子同样转得快,而且更有自己的想法。
当时玻尔经常去慕尼黑演讲,每次演讲完,泡利都第一个跳出来提问题,各种怼,玻尔都拿他没办法。海森堡也会提问题,但更偏向于探讨,对玻尔也非常尊敬,俩人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海森堡一直对玻尔的原子模型不太满意。他觉得,你说电子有轨道,可轨道谁也没见过啊,根本观测不到。
物理学理论,应该建立在可观测的物理量上才对。观测不到的东西,就不该拿来当理论的基础。
那什么是可观测的?原子的光谱线啊。光谱的频率、强度,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测到的。
那能不能直接用这些可观测的量,来构建原子理论,抛弃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 “轨道”?
海森堡就沿着这个思路想,把不同轨道之间的跃迁频率、振幅,排成一个个的数表,然后研究这些数表怎么运算。
算着算着,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两个数表相乘,顺序不一样,结果居然不一样。也就是 A×B≠B×A。
海森堡当时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发明了一种全新的数学。
他把这套想法写成论文,交给了老师波恩。
波恩一看,立刻就认出来了:这哪是什么新数学,这就是矩阵啊!线性代数里早就有了,矩阵乘法本来就不满足交换律。
波恩意识到海森堡的工作非常重要,但海森堡自己数学不够,理论很粗糙。于是波恩找了自己的另一个学生约尔当,俩人合作,用严谨的矩阵数学,重新构建了海森堡的理论。
就这样,量子力学的第一个数学形式,矩阵力学,正式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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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是挺好笑的:矩阵力学的创始人海森堡,自己居然不懂矩阵。这也成了物理学史上的一个经典梗。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海森堡,那时候线性代数还不是物理系的必修课,大部分物理学家都不熟悉矩阵。
所以矩阵力学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得一脸懵,觉得这玩意儿太反人类了,不好用。
但不可否认,矩阵力学是第一个完整的量子力学理论。它彻底抛弃了轨道的概念,完全从可观测的光谱量出发,不仅能解释氢原子,多电子原子、分子光谱,都能很好地解释。
比玻尔的半经典模型,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海森堡本来以为自己开创了全新的理论,结果发现数学工具早就有了,还被波恩和约尔当分走了一半发明权,心里挺郁闷的。
但他更郁闷的还在后面。
没过多久,薛定谔的波动力学横空出世,瞬间抢了所有风头。
薛定谔其实跟玻尔是同龄人,比玻尔才小两岁,跟海森堡、泡利这些年轻人比,算是老前辈了。
他之前一直在学术界没什么特别亮眼的成果,属于不温不火的状态。直到他看到了德布罗意的物质波论文,瞬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既然电子是波,那肯定有一个波动方程啊!德布罗意只说了物质波,没给方程啊。
薛定谔就开始琢磨这个波动方程。
说起来还有一段风流韵事。1925 年圣诞节,薛定谔带着一位神秘的情人,去阿尔卑斯山的度假胜地滑雪度假。
这位情人到底是谁,至今都是物理学史上的一大谜团。只知道,这位缪斯女神给薛定谔带来了爆棚的灵感。
在度假的短短几周里,薛定谔文思泉涌,一口气写出了著名的薛定谔波动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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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程,就是量子力学里最核心的方程,地位相当于牛顿运动定律在经典力学里的地位。
方程一出来,整个物理学界都沸腾了。
为啥?因为它太好用了!用的是大家都熟悉的微积分,解偏微分方程,物理学家们都玩了几百年了,上手就能用。
不像矩阵力学,整一堆矩阵,看得人头疼,还没几个人懂。
薛定谔用这个方程,重新推导了氢原子的能级,完美符合实验结果。而且不用什么量子化假设,自然就能得出量子化的能级。
普朗克、爱因斯坦、玻尔,全都对薛定谔赞赏有加。连矩阵力学的创始人之一波恩都不得不说,薛定谔的方程太漂亮了。
一时间,波动力学风光无限,矩阵力学冷冷清清。
薛定谔自己也很得意,觉得天下万物皆波,电子就是物质波,就像水波一样,连续分布在空间里。
但波恩不同意这个解释。
波恩说,不对,这个波不是实体波,是概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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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函数的模平方,代表的是粒子在某个位置出现的概率。
电子不是弥散在空间里的波,它还是粒子,只是它出现在哪,是概率性的,由波函数描述。
薛定谔一听就炸了:我自己的方程,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用得着你在这儿解读?
俩人因为波函数的物理意义,吵得不可开交。薛定谔非常反感 “概率” 这种说法,觉得太不严谨了。
他后来还说过一句名言:“要是早知道会引出这么个概率解释,我当初就不该发明波动方程。”
当然,这都是气话。但也能看出来,薛定谔自己也没想到,他的方程会引出这么多颠覆认知的解释。
后来,薛定谔自己也证明了,波动力学和矩阵力学,数学上是完全等价的,就是同一个东西,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泡利和狄拉克也各自独立证明了这一点。
殊途同归,两条路,都通向了量子力学的核心。
但关于波函数到底是什么的争论,才刚刚开始。这场争论,后来演变成了物理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大论战。
论战的双方,一边是玻尔领军的哥本哈根学派,另一边是爱因斯坦和他的支持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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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论战打响之前,还有一位沉默的天才,悄悄把量子力学推到了新的高度。
这个人就是狄拉克。
如果说泡利是话多毒舌,那狄拉克就是完全相反的极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狄拉克有多不爱说话?他的同事们开玩笑,定义了一个计量单位叫 “狄拉克”:一小时说一个字,就是狄拉克。
当然有点夸张,但足以说明他的社恐程度。据说整个物理学史上,能跟他比沉默的,也就只有发现卡文迪许了。
狄拉克不仅话少,反应好像也总是慢半拍。
当年海森堡的论文出来,他看到不对易关系,隐隐觉得不用矩阵也能表达,等他想到泊松括号的时候,波恩和约尔当已经把矩阵力学整理好了,慢了一步。
薛定谔的波动力学出来,他觉得跟矩阵力学肯定有关系,等他证明出二者等价,薛定谔和泡利都已经证完了,又慢了一步。
虽然总是慢半拍,但狄拉克的数学功底,在所有量子力学创始人里,绝对是顶尖的。
别人都在非相对论框架里玩的时候,狄拉克就琢磨:能不能把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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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也有其他人做过,比如克莱因 - 戈登方程,但那个方程有问题,会出现负概率,解释不通。
狄拉克凭借深厚的数学功力,硬是推导出了一个全新的方程,完美融合了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这就是狄拉克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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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程有多牛?
它不需要额外假设,就能自动导出电子的自旋,还能给出正确的磁矩。泡利之前为了解释自旋,硬是加了个自旋矩阵,现在狄拉克方程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泡利看完都服了。
但狄拉克方程也有个 “问题”:它有负能解。
也就是说,方程允许电子存在负能量的状态。这在物理上好像说不通啊,能量哪有负的?
一般人可能就把这个当成数学瑕疵,忽略掉了。但狄拉克不这么想。
他说:负能解为什么不能存在?可以存在啊。
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预言:世界上存在一种带正电的电子,也就是 “正电子”。它是电子的反粒子,质量跟电子一样,电荷相反。
进一步说,所有粒子都有反粒子。有正物质,就有反物质。正反物质相遇,会发生湮灭,全部转化为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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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预言一出来,所有人都懵了:反物质?这也太科幻了吧?
结果呢?1932 年,美国物理学家安德森在研究宇宙射线的时候,真的发现了正电子,跟狄拉克预言的一模一样。
狄拉克一战封神。
他还进一步提出了 “狄拉克之海” 的概念:真空不是空的,而是充满了负能级的电子,就像一片大海。我们的宇宙,就漂浮在这片狄拉克之海上。
因为泡利不相容原理,每个负能级都填满了电子,所以我们看不到。当有电子从负能级激发到正能级,就会留下一个空穴,这个空穴就是正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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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脑洞,简直是前无古人。
狄拉克还预言了磁单极子的存在。我们都知道,磁铁不管怎么切,都有南北两极,不会有单独的 N 极或者 S 极。但狄拉克从数学上推导,磁单极子是可以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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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物理学家还在寻找磁单极子,可惜一直没找到。
1933 年,狄拉克因为狄拉克方程和正电子的预言,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那时候他才 31 岁,而且还是单身。社恐到什么程度?他本来不想去领奖,觉得太麻烦,太多人了。后来卢瑟福劝他:你要是不去,媒体更会炒作你,更麻烦。他才勉强去了。
还有个有趣的八卦:狄拉克这么社恐,肯定不会追姑娘对吧。那他怎么结婚的?
是一个叫马尔吉特的姑娘倒追他。追了好久,狄拉克都没什么反应,跟块木头似的。姑娘觉得没希望,就不理他了。
结果狄拉克反而不习惯了,主动去找人家,俩人就这么成了。
马尔吉特也成了历史上唯一一个,嫁给已经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的女性。毕竟大部分都是结婚之后才拿奖的嘛。
狄拉克把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结合,开创了量子电动力学,这是量子场论的开端。后来的粒子物理、标准模型,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好了,量子力学的数学框架,基本就搭完了。矩阵力学、波动力学、狄拉克方程,该有的都有了。
但接下来的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这些数学公式背后,到底对应着什么样的物理现实?
量子力学,到底该怎么解释?
量子力学的数学是有了,但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你有一个公式,算出来的结果都对,但为什么是这样?公式背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没人说得清。
海森堡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
他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著名的原理,不确定性原理,也叫测不准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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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呢?
对于一个微观粒子,有一对共轭的物理量,比如位置和动量,你不可能同时把它们都测准。
位置测得越精确,动量就越模糊;动量测得越精确,位置就越模糊。两者的不确定量相乘,一定大于等于普朗克常数除以 4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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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位置和动量,时间和能量也是一对共轭量,同样满足测不准关系。
海森堡自己是这么解释的:你要测一个电子的位置,就得用光子去照它。光子能量越高,位置测的越准,但光子打在电子上,会改变电子的动量,动量就不准了。反之,能量低的光子,对动量影响小,但位置就测不准了。
所以测不准,是因为测量行为本身不可避免地干扰了粒子。
但玻尔不同意这个解释。
几乎在海森堡提出测不准原理的同时,玻尔提出了互补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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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尔说:不对,测不准不是因为测量干扰,是微观粒子的固有属性。
微观粒子同时具有粒子性和波动性,这两个属性是互补的,互斥的。你观测到它的粒子性,就看不到波动性;观测到波动性,就看不到粒子性。
你用测粒子的方法去测它,它就表现出粒子性,位置准动量不准;你用测波的方法去测它,它就表现出波动性,动量准位置不准。
不是测不准,是它本身就没有同时确定的位置和动量。
海森堡一开始不服,跟玻尔吵了好长时间。最后玻尔说服了他,海森堡也承认,互补原理才是更根本的,测不准原理是互补原理的一个体现。
后来海森堡在发表测不准原理的论文里,特意加了一个注,说玻尔提醒了他这一点。
就这么着,以玻尔为首,海森堡、波恩、泡利等人共同完善的量子力学解释,就成型了。因为他们主要在哥本哈根大学工作,所以被称为哥本哈根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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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诠释的核心观点大概有这么几条:
第一,微观粒子的状态用波函数描述,波函数是概率波,模平方是粒子出现的概率。
第二,微观粒子处于叠加态,同时处于所有可能的状态,直到你观测它。
第三,观测行为会导致波函数坍缩,叠加态瞬间消失,随机坍缩到其中一个确定的状态。
第四,粒子的波动性和粒子性是互补的,观测方式决定了表现出哪种属性。
这个诠释一出来,立刻就炸了锅。
因为它太颠覆了。
以前的物理学,不管是牛顿力学还是相对论,都是决定论的。只要知道初始条件,就能准确预言未来。
比如你扔一个球,只要知道力度角度风速,就能精确算出落在哪。
但哥本哈根诠释说,微观世界是概率的,是随机的。粒子在哪,完全是概率,没有确定的轨迹。观测之前,它在哪都有可能。
而且观测还会改变结果。这不是唯心主义吗?
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爱因斯坦。
一场物理学史上最著名的大论战,一触即发。
量子力学发展到哥本哈根诠释,算是有了一个主流的解释。但这个解释,很多物理学家都不买账。
其中最有名的反对者,就是爱因斯坦。
说起来也有意思,爱因斯坦是量子论的奠基人之一,光量子是他提的,光电效应是他解释的,相当于他亲手把量子养大。结果到最后,他反而成了量子力学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
不是反对量子力学本身,是反对哥本哈根的概率解释。
爱因斯坦有句名言:“上帝不会掷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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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世界应该是确定的,有客观规律的。量子力学里的概率,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发现更深层的规律,还有隐藏的变量没找到。
等找到了隐变量,一切就都是确定的了。就像宏观世界的随机,都是伪随机,只是信息不够而已。
伪随机和真随机
说到随机,咱们正好唠两句。很多人分不清真随机和伪随机。
咱们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几乎所有随机,本质上都是伪随机。
比如掷骰子,看起来是随机的对吧?但理论上,如果你知道掷出去的力度、角度、骰子的质量、桌面的摩擦系数、空气阻力,所有所有的因素,你就能精确算出最后是几点。
它不是真随机,只是因为影响因素太多,我们算不过来,也测不准,所以看起来随机。
再比如天气预报,说不准不是因为天气真随机,是因为我们没法掌握所有空气分子的运动状态,信息不够。时间越长,误差越大。
还有游戏里的抽卡、开宝箱,看起来随机,其实都是程序设定好的伪随机数,早就定好了,你开不开都那样。
甚至你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随机数字,也不是真随机,是你大脑神经元活动的结果,有因有果。
总而言之一句话:宏观世界里的随机,都是信息缺失导致的,不是本质上的随机。
但量子世界的随机,不一样。
按照哥本哈根诠释,量子的随机是真随机,是本质上的随机。
比如一个电子的自旋,在你测量之前,它就是处于向上和向下的叠加态,既不是上也不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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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量的瞬间,它随机坍缩成上或者下,没有任何规律,完全概率性。
不是我们测不准,是它本身就没有确定的状态。
爱因斯坦当然不接受这个说法。他觉得,肯定有个隐变量,有我们还不知道的内在机制,决定了它每次是上还是下。只是我们现在没发现,所以以为是随机的。
就像当年玻尔兹曼的原子论,大家看不到原子,就觉得不存在。等看到了,就明白了。
双方各执一词,吵了几十年。
薛定谔也站在爱因斯坦这边,觉得哥本哈根诠释不靠谱。为了讽刺这个叠加态的说法,他想出了那个物理学史上最著名的思想实验,薛定谔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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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说,你们不是说微观粒子处于叠加态吗?那好,我把微观的叠加态放大到宏观,看看荒不荒谬。
他设想了一个密封的箱子,里面有这么几样东西:
一只活猫,一小瓶毒药,一个放射性元素,还有一个由衰变控制的开关,开关连着锤子。
放射性元素有一定概率衰变,衰变的话,开关触发,锤子掉下来砸毒药瓶,毒药放出来,猫就死了。如果不衰变,猫就活着。
放射性衰变是量子事件,对吧?按哥本哈根诠释,没打开箱子观测之前,放射性元素就处于 “衰变” 和 “不衰变” 的叠加态。
那顺着推,开关也处于触发和没触发的叠加态,锤子也是,毒药也是,那猫呢?
猫岂不是处于 “死” 和 “活” 的叠加态?既死又活?
薛定谔说,这不是扯吗?现实里哪有既死又活的猫?太荒谬了。所以你们的叠加态肯定不对。
他本来是想用这个思想实验,归谬哥本哈根诠释,结果没想到,后来这个实验反而成了量子力学最著名的代言人,人人都拿它来科普量子力学。
也是挺讽刺的。
那这个问题后来怎么解释呢?
物理学家们给出了很多种解释。
最主流的一种,叫退相干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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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宏观物体不可能跟环境完全隔绝。箱子里的猫、空气、粒子,早就发生相互作用了。这种相互作用,就相当于 “观测” 了。
所以根本等不到你打开箱子,叠加态早就坍缩了,猫要么死要么活,早就定了。
只有完全孤立的微观粒子,才能保持叠加态。一旦跟宏观环境接触,瞬间就退相干了,变成确定的状态。
还有一种更玄乎的解释,叫多世界诠释。
说波函数从来不会坍缩。观测的时候,宇宙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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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宇宙里,你打开箱子,猫是活的;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猫是死的。两个宇宙互不干扰,各自发展。
你看到活猫,只是因为你恰好处在这个宇宙里。另一个宇宙的你,看到的就是死猫。
不光是观测猫,你人生的每一次选择,每一个随机事件,宇宙都会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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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选择左转,另一个宇宙的你选择右转。你现在是普通人,另一个宇宙的你可能是亿万富翁。
这个解释听起来特别科幻,特别像网络小说,但它在数学上是完全自洽的,没有矛盾。现在支持多世界诠释的物理学家,还挺多的。
当然,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解释,比如导航波理论、量子贝叶斯等等,五花八门。
但到目前为止,哥本哈根诠释还是最主流的,因为它最简洁,跟实验符合得也最好。虽然大家都觉得它有点 “反常识”,但架不住实验都站它这边。
爱因斯坦当然不会被一只猫说服。1935 年,他跟两个同事波多尔斯基、罗森,一起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著名的EPR 佯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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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论文的核心思想是: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
怎么证明呢?他们设想了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有两个粒子,发生相互作用之后纠缠在一起,它们的状态就关联起来了。比如说,总自旋为零,那一个自旋向上,另一个就一定向下。
现在把这两个粒子分开,分开很远很远,比如一个在地球,一个在几光年外的仙女座星系。
按照哥本哈根诠释,没测量之前,两个粒子都处于叠加态,既向上又向下。
现在你测量地球上这个粒子,它瞬间坍缩成向上。那几光年外那个粒子,瞬间就确定是向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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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来了:它们之间隔了好几光年,怎么传递信息的?难道有超光速的信号?
相对论说,光速是宇宙的速度极限,任何信息传递都不能超光速。这不是违反相对论了吗?
爱因斯坦把这种现象叫做 “幽灵般的超距作用”,觉得这太荒谬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两个粒子的状态,在分开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测量只是让我们知道了结果,而不是改变了结果。
就像你把一双手套分别装在两个箱子里,一个放地球,一个放火星。你打开地球的箱子,看到是左手,立刻就知道火星那个是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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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超距作用,只是你之前不知道而已。信息早就定了。
爱因斯坦说,这才是合理的。所以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隐变量肯定存在。
薛定谔看到这篇论文之后,给这种两个粒子关联的现象,起了个名字,叫量子纠缠。
但他也觉得,量子纠缠这事儿太诡异了,肯定哪里不对。
一时间,哥本哈根学派压力山大。
玻尔赶紧写论文反驳,说爱因斯坦你错了,两个粒子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开看。它们本来就是纠缠的,状态本来就是不确定的,测量才确定,不存在超光速传递信息。
而且,你没法用这个来传递信息。因为测量结果是随机的,你没法控制它是向上还是向下,也就没法编码信息。所以不违反相对论。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场论战,从 1920 年代一直吵到 1950 年代,直到爱因斯坦和玻尔先后去世,也没争出个结果。
俩人都去世了,但问题还没解决。到底有没有隐变量?爱因斯坦到底对不对?
很多人还在研究。
1964 年,有个叫约翰・贝尔的爱尔兰物理学家,是爱因斯坦的粉丝,他想站在爱因斯坦这边,帮他赢下这场论战。
他设计了一个数学不等式,叫贝尔不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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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等式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说,如果爱因斯坦是对的,存在隐变量,粒子的状态早就定了,那么测量两个纠缠粒子的自旋,得到的关联度,就一定会满足这个不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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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哥本哈根是对的,粒子是测量的时候才坍缩,那关联度就会突破这个不等式。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判决性的实验。不用争,做实验,看结果符不符合不等式,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贝尔本来以为,实验结果肯定符合不等式,爱因斯坦会赢。
结果呢?
从 1970 年代开始,科学家们做了一次又一次的贝尔不等式实验,一次比一次严谨,漏洞一次比一次少。
所有的实验结果,都违反贝尔不等式。
也就是说,隐变量不存在。爱因斯坦错了,玻尔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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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真的就是 “幽灵般的超距作用”,粒子的状态真的是观测才确定的。
上帝,真的在掷骰子。
当然,直到今天,还有人说实验有漏洞,比如定域性漏洞、探测效率漏洞。但随着技术进步,漏洞一个个都被补上了,结果还是一样。
2015 年,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做了无漏洞的贝尔实验,结果还是违反不等式。
基本上可以说,爱因斯坦在这场论战里,输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爱因斯坦的伟大。正是因为他不断地质疑,不断地提出问题,才推动量子力学一步步完善,一步步走到今天。
科学从来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不断接近真理的过程。
量子力学发展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了。它的应用早就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半导体、计算机、手机、激光、核能、核磁共振……
现代科技的根基,几乎全是量子力学撑起来的。
但我们对量子力学的理解,其实还很浅。
波函数坍缩到底是什么机制?量子引力怎么跟广义相对论统一?暗物质暗能量到底是什么?
我们都还不知道。
从古希腊德谟克利特的原子哲思,到今天的量子计算机、量子通信,人类探索微观世界的这条路,走了两千多年。
这一路上,有天才横空出世,有争论火花四溅,有悲剧,有喜剧,有无数次的颠覆与重建。
量子力学诞生一百多年,彻底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走向。
但我们对量子世界的了解,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还没法统一,暗物质暗能量还是谜团,意识和量子有没有关系?我们还不知道。
但这就是科学的魅力啊。
永远有未知,永远有问题,永远有新的东西等着我们去发现。
当年普朗克只是想凑个黑体辐射公式,没想到打开了量子的大门。
当年爱因斯坦只是想解释光电效应,没想到开启了波粒二象性的全新认知。
当年玻尔只是想修好原子模型,没想到催生了整个量子力学。
今天的我们,也不知道哪一天,会有哪个年轻人,冒出一个奇怪的脑洞,然后再一次颠覆我们对世界的认知。
长路漫漫,求索不息。
这大概就是科学最动人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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