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兵荒马乱地把太子抢了回去，重新裹好。
可我已经看见了。
太子殿下白嫩嫩的后腰上，有一颗朱红色的小痣，圆圆的，比绿豆还小一点。
皇后坐在上首，倒没发火，看着我笑了笑。
“无妨。日后她们是夫妻。
嘉宁立刻不干了。
“不行！我比弟弟大，沈若棠应该先嫁我！
大人们笑成一片。
我娘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行礼。
我乖乖蹲了一下。
满月宴开席后，我被安排在我娘旁边坐着。来来往往的命妇都要停下来夸我两句，什么“天生贵相“端庄大方“将来必定母仪天下。
我一个五岁的孩子，只觉得这些话跟背书似的。
宴上热闹得很，觥筹交错，丝竹不断。太子没撑多久就被乳母抱回去了。
我坐不住。
我娘正跟旁边的诰命夫人说话，我爹在前殿跟朝臣喝酒。我瞅准了空当，从席位上溜了下来。
我想去看看太子。
我娘说过，这个人以后跟我最亲。比爹娘还亲。
我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小跑。宫里到处挂着红绸灯笼，风一吹，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快到坤宁宫的时候，我停下了。
前面有个人。
一个穿青衣的宫女，怀里抱着个东西，走得又急又慌，脚步声细碎而凌乱。
她突然停下来，侧了侧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我本能地闪进了旁边的柱子后面。
她怀里忽然传出一声哭。
婴儿的哭声，又小又哑，像是被什么捂住了。
宫女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忙低下头去哄。
我盯着她的背影，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浑身发冷。
她没走大路，拐进了一条窄巷，朝西面的宫殿去了。
我跟了上去。
那座宫殿叫永和宫。
我知道，那是淑妃的住处。
嘉宁不喜欢淑妃，说她“笑起来假。我陪嘉宁在御花园玩的时候碰见过她一回，她摸了摸我的头，指甲又长又尖，刮得我头皮疼。
今夜的永和宫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侍卫，没有宫女，门口连盏灯笼都没挂。
我躲在假山后面，看着那个青衣宫女溜了进去。
里面很快传出说话的声音。
“这就是她林皇后的崽子？
那个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含着碎冰。
宫女回话：“回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被放到了坤宁宫龙榻上，这位……是二皇子。
一声冷笑。
“同一个月出生，她的儿子就是太子，我的儿子就是庶出。这天底下的道理，还真是谁坐得高谁说了算。
停了一停。
“不过从今往后，坐在坤宁宫里的那个，才是我的血脉。她林皇后亲手把我儿子养大、扶上龙椅——我倒想看看，她到时候是什么脸色。
我的手攥紧了裙子。
五岁的我不完全听懂这些话，但我明白一个事实——太子被换了。
宫女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多谢娘娘，奴婢先退下了。
“去吧。下个月出宫的名单里有你，到时候本宫赏你一处宅子，三百亩良田。
“奴婢叩谢娘娘大恩！
脚步声渐近。
我缩成一团，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假山的石缝里，连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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