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9月3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1周年。硝烟远去,但这段历史,不能忘,不敢忘!谨以此文献给这个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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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国翔(左)采访彭国强夫妇
我曾是一名抗日远征军
——离休干部彭国强口述史
口述 彭国强 (100岁)
01
贫农家的幺儿:战火中的求学之路
我叫彭国强,我的老家在如今隶属于江津区珞璜镇的和平社区。在这片土地上,承载着我童年的诸多回忆。我的父母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一共是八个孩子。在这八个孩子当中,有四个是男孩,而我是家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句话一点都不假,我的父母也和众多普通百姓一样,对我这个幺儿格外偏爱。
那是1926年12月,母亲历经艰辛生下了我。因为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对我倾注了更多的关爱和呵护,他们的疼爱就像温暖的阳光,时刻笼罩着我。
当年,我们家兄弟姐妹众多,是地地道道的贫苦佃农家庭。家里人口多,收入却少得可怜,生活的重担压得父母喘不过气来。由于家境贫寒,我的哥哥姐姐大多没有条件去学校接受教育,只能早早地帮着家里干农活,分担生活的压力。到了我读书的年纪,情况有了一些变化。几个哥哥姐姐都已长大,能够帮衬家里,家境相对之前有所改善。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下定决心,即便生活再艰难,也要送我去上学。于是,他们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钱来供我读书。
我就读的初小是和平小学,在和平场上。后来考上了高小,高小在仁沱场。这所小学有着独特的历史和氛围。和平小学位于和平场玉皇观,首任校长是沈明和,后来换成了冉学高,我的班主任姓乔。学校的位置十分特别,它位于仁沱场的王爷庙处,就在渡口码头的上面。站在学校里,偶尔还能听到码头传来的嘈杂声音。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听闻东北三省被日本鬼子侵占了。那是一段令人痛心疾首的历史,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为之愤慨。那时,学校的老师们积极响应抗日救亡的号召,教我们唱了许多充满爱国情怀的抗日救亡歌曲。至今我还记得而且能唱,这些歌曲包括:《义勇军进行曲》,后来它成了我们的国歌,还有《松花江上》等。这些歌曲就像一把把火炬,点燃了我们心中的爱国热情。
我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我深知这是父母用他们的辛勤汗水和无私奉献换来的。所以,我上学时十分刻苦努力,每天都早早地来到学校,认真听讲,课后也会主动复习功课。我一心想通过读书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当时,大哥在仁沱场开了一家药铺,我放学后就住在他那里。大哥对我也十分照顾,让我在求学的路上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高小毕业后,原本以为可以继续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给了我沉重的一击。家里没钱,我交不起学费,就不能再继续念初中了。无奈,我只得回到老家农村。回到老家后,我只能靠干农活维持生计。尽管生活变得艰辛,但我心中始终怀揣着对未来的希望,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改变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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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国强全家福
02
投笔从戎赴国难:
远征军辎重部队的丛林征程
1942年5月,抗日战争正是激战正酣的关键时期,大半个中国都笼罩在战火硝烟之中,前方战士们正在与日军进行殊死搏斗。就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国民党渝江师管区来到乡里开展征兵工作。当时,实行的是“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征兵政策,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家庭有三个男丁,就要抽出一个去当兵;要是有五个男丁,那就得抽出两个去参军。我家兄弟众多,在这样的政策之下,如果不自愿报名参军的话,就极有可能会遭遇“抓壮丁”的厄运。所谓“抓壮丁”,就是被人用绳子无情地捆着去当兵,完全没有半点自由和选择的余地。
当时我心里就想:报名当兵,这可是抗日救亡的重大事情。那些可恶的日本侵略者在我们的国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残害了无数无辜的百姓,我们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华儿女都应当挺身而出,保家卫国。与其被国民党抓去被迫当兵,还不如我自己主动报名,为国家和民族出一份力。
我自愿报名之后,没过多久,我们这些新兵都戴上了大红花。离开家乡时,乡亲们得知我们要去前线打仗,大家都怀着崇敬和不舍的心情为我们举行了一场热闹非凡的欢送仪式。锣鼓欢快地敲打着,那响亮的声音仿佛在为我们壮行,大家都前来为我们送别,声声嘱咐和鼓励回荡在耳边。就这样,我们从和平乡出发,一路朝着江津老城区前行。到达之后,我们服从分配安排,被安排到了驻扎在杨嗣桥附近的一座古老祠堂内,编制为渝江师管区第5连。从那一刻起,我们便正式开启了新兵整训的历程,在那里,我们接受了较严格的军事训练,为奔赴抗日前线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当年七八月份,我们部队从江津出发,行军至泸州。在泸州蓝田机场,我们搭乘飞机,飞往印度,我成为中国远征军辎重部队的一名战士。我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每个帐篷住8名战士,帐篷内还铺设了木地板,方便我们打地铺休息。
在辎重连队里,我们主要负责运输粮草、武器和弹药,这些都是前线部队赖以生存和作战的命脉。当时,整个部队配备的运输汽车极为稀缺,我们连队更是几乎完全依赖骡马这种传统而可靠的运输方式。我们拥有几十匹骡马,每一匹都显得尤为宝贵。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得起床为它们备料——喂草、喂粮,清理马厩,还要带它们进行基本的负重训练和适应性行走,以确保它们能在复杂地形中保持体力且听从指挥。
自始至终,我并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只知道紧跟着队伍、执行命令。上级让我们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吩咐我们运什么,我们就运什么。起初阶段还算有路可循,大多是土路或樵夫小径,虽然颠簸但尚且可行。后来部队深入缅北丛林,真正进入热带雨林区域,就再也见不到像样的道路了。我们往往只能依靠砍刀和简陋工具,一边开辟路径,一边缓慢推进。
行军途中,我们每日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有时候刚蹚过一条河,衣服还没干透,又得翻越一座山。热带雨林之中,天气说变就变,时而烈日当头、湿热难耐,时而暴雨倾盆、道路泥泞不堪。尽管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干过农活、吃过苦,但缅甸境内的自然环境和虫蚁之害仍远超我的想象。尤其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吸血蚂蟥,悄无声息地附在皮肤上,等到发觉时早已吸饱了血;还有成群结队、体型硕大的蚊虫,不仅叮咬难忍,更可能传播疾病,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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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国强证件照(1952)
我们连队曾一路向西推进,最远抵达印度边境一带。沿途所见,尽是原始森林与崎岖山地,物资运输之难、生存环境之险,至今想起仍觉艰辛。但那个时候,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在沉默中前行,在苦难中坚守,只想着完成任务、活下去。
很多年以后,我经过学习,才了解到: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这一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军事行动,对中国抗战所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它主要体现在以下这几个十分关键的方面:一是在物资运输方面,成功打通了援华通道,使得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援助物资能够更加顺利且高效地进入中国境内;二是在军事战略层面,有力地牵制了大量日军兵力,让日军无法将更多的力量投入到中国其他战场;三是在国际影响力方面,极大地提升了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让世界看到了中国军队的英勇与顽强;四是在国内士气方面,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让民众看到了抗战胜利的希望;在保障支撑方面,为抗战的最终胜利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物资保障以及强大的精神支撑,让中国在艰苦的抗战中得以持续坚持并最终迎来胜利。
1945年8月,在经历了漫长而残酷的战争之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亚洲战场正式结束,也让饱受战争苦难的人民看到了和平的曙光。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我跟随所在的部队踏上了归乡的征程,我们一路回到了云南。回到云南之后,部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休整,以恢复战士们的体力和士气。经过充分的休整,我们又重新踏上了行军之路,经过艰苦的长途跋涉,最终顺利到达了广西。到达广西后,为了更高效地继续前行,我们选择坐船,顺着水路一路前行,最终抵达了广东。后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被编入了国民党新一军。之后,部队接到命令继续北进,我们的目标是前往辽宁,去接收日本军队的投降,见证这一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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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
1948年,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辽沈大战爆发,而当时我们连队正驻守在长春。在这片充满硝烟的战场上,解放军与国民党军队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战况胶着的较量。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和装备,每一寸土地都在战火中颤抖。在这场战斗中,解放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我在这场战斗中,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8军114师342团侦通工连的一名工兵战士。
注:2025年底,江津区退役军人事务局,组织区军休中心和江津区文史研究会的人员一起,对江津区已为数不多的抗日老兵进行述史的征集和整理。该文就是这次口述资料的一篇内容。
记录整理:庞国翔 何正静 邱泉淞
编辑:李佳蔚 编审:胡德赛
值班副总编辑:龙春梅
总编辑:王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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