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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升的相册里有两张合影,隔了15年。
前一张拍于2010年,美国。他带着泰康董事会去考察养老社区,和一位戴着护士帽的百岁老人站在一起。那年他53岁,刚磨下国内第一个保险资金投资养老社区的试点资格,满世界去看别人的养老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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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张拍于2025年,北京昌平。他站在泰康之家·燕园,身边是这里的首批住户、百岁老人潘云秀。这一回,镜头里的老人,住的是他自己盖起来的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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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照片之间,是一个人和一家公司被“老去”这件事改变的15年。
如今,泰康拥有2.11万亿元总资产,连续9年登上《财富》世界500强,累计纳税超过1021亿元,解决就业超过33万人。而在30年前的1996年8月22日,它还只是一家刚拿到牌照的寿险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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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升是湖北天门人,这是长江中游一个普通的县城。1957年冬天,他出生在这里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陈万林是放牛娃出身,十几岁参军,新中国成立后转业到天门,当了一辈子小县城的科级干部。家里的土屋漏风漏雨,一到下雨天,屋里要摆上七八个盆接水。
从小学三年级起,陈东升就开始自己挣钱交学费:割草卖给搬运站喂马,做小工喂猪、打扫猪圈;每到春节,他还从天门押着一车猪去武汉,押一天猪挣六毛钱,来回三天,挣一块八。
他更早学会的,是把目光投到县城之外。读初中时,夏天的夜晚没有蚊香,他就打一桶水泡着脚读《参考消息》,从报上知道“可携带式电话”的发明,也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多年后他说,打开世界的窗口,就在那里。
1977年高考恢复,陈东升报了名。头一年,他分数过了线,却没能走成;第二年再考,又差了几分。1979年,他第三次走进考场,考进武汉大学经济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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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他进了外经贸部的国际贸易研究所,专门研究发达国家经济。那几年,他一门心思想弄明白:一个国家的经济是怎么起来的。31岁那年,他已经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管理世界》杂志社的副总编,享受着副局级待遇。
真正“见过世界”,是1990年。那年他随中国青年代表团访问日本,在东京街头第一次看见“日本生命”的招牌。同行的人告诉他,这是一家寿险公司。他当时还没想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却记住了两件事:日本最值钱的地段上立着保险公司的广告,而世界500强的名单里,保险公司坐了几十个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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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由此得出一个判断:寿险是一门和时间打交道的生意。一笔保费跟着一个人走几十年,千千万万这样的钱聚在一起,就成了能投几十年的长期资本。
一个县城出来的青年,走向了世界,找到了自己回国要做的事。
1992年,他听说几家国企想合办一家保险公司,临到最后,因为没人懂寿险,改做了财险。陈东升认准了这里面空出来的机会。他从此一头扎进寿险,把能找到的书都翻了个遍。他放弃“副局级”待遇下海,成为后来被称为“92派”的企业家群体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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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寿险牌照远比他想的难拿。申请交上去,迟迟批不下来,一等就是几年。那几年正是证券、信托最热的时候,不断有人劝他换个赛道,他不为所动。后来他解释,自己创业不是冲着一笔快钱去的,“如果只为赚钱,很难在漫长的战斗中坚持到最后”。
1995年《保险法》落地,产险与寿险分家经营,寿险牌照成了稀缺资源。第二年8月22日,泰康人寿从100多家排队者手里拿到了经营许可证,成为新法之后最早开业的寿险公司之一。
公司取名“泰康”,取自取自“国泰民康”的吉祥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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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康成立时,中国保险业刚刚起步,保险对大多数人还是一个陌生的概念。泰康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保险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真正的转折在2001年。申奥成功、国足出线、入世,三件大事挤在同一年,中国普通人的生活半径一下子打开了。陈东升从这场变化里读到的是:中产家庭正在形成,而他们安排生活、对冲风险的基本单位,已经从个人变成了家庭。
2002年,泰康在北京办了一场4000人的路演,喊出的口号后来成了行业里的一句流行语:“一张保单保全家。”过去买保险,一张单子只认一个人;泰康的新产品让一家人共享一份保障,一个被保人还能叠加多个险种。
在“一人一单”还是行规的年代,这算得上一次产品上的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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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陈东升把保险和房子、汽车摆在一起,起了个名字叫“现代生活新三件”。第二年他登上亚布力论坛,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五六十年代家里要置办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七八十年代换成电视、冰箱、洗衣机,到了21世纪,房子和汽车之后,第三件就应该是人寿保险。
台下先是一阵笑声。房子、汽车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家当,保险不过是一纸合同,凭什么并列。陈东升没把这当玩笑。往后的几年里,他带着这套说法一场场讲下去,硬是把保险塞进了中产家庭关于生活的想象里。
被嘲笑的20年后,全行业保费收入从2004年的4318亿元,一路涨到2023年首次突破5万亿元,中国连续7年稳居全球第二大保险市场。房子、汽车、保险,先后走进了普通人的生活,成为中产家庭绕不开的三件东西。
陈东升的远见不在于他懂营销,而在于他看清了方向:当一个国家的普通人开始有余力规划生活,保险就不再是富人的奢侈品,而是家庭抵御风险的基本盘。
这个判断,也让泰康在同行还盯着“卖出一份保单”时,早早开始琢磨“经营一个人的生活”。而人生活的终点,是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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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另一组数字开始浮出水面。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显示,中国平均每户人家的人数从十年前的3.96人缩到3.44人,65岁以上人口占比接近7%;到2005年,这个群体已经超过1亿。
家里的人在变少,寿命却在变长,照护的压力正在悄悄累积。
2007年,陈东升在一场婚宴上走了神。他看着台上新结成的家庭,脑子里算的是另一笔账:这代人的小家庭背后,站着双方四位老人;等孩子长大、老人老去,一个屋檐下能伸出的照护之手,其实所剩无几。
2008年,他带着问题飞去了美国。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太阳城社区,一个95岁的老人正在跑步机上锻炼,旁边一群老太太踮着脚练芭蕾。这个画面让他愣住了:原来人老了,日子还能这样过,有活力,有体面,有自己说了算的余地。他决定把这种持续照料的退休社区模式搬回中国。
这个画面,和他回国后的所见形成了强烈反差。那时的陈东升已经事业有成,但母亲仍会攒废品去卖,好吃的好喝的都留给孙子。他在《十三邀》里说,那一刹那他很坚定:一定要把这个模式拿到中国,改变中国老人对生命的态度,为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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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泰康的养老社区投资试点方案获批。这是国内第一张发给保险公司建养老社区的通行证。
这在当时是彻头彻尾的“不务正业”。寿险公司重资产做养老,资金投入大、回报周期长、没有现成答案,行业内没人这么干。
陈东升的底气,来自一个朴素的判断:寿险的长期资金,和养老社区的长周期现金流,天生匹配。美国养老社区的经营者曾告诉他,保险公司参与养老社区的方式是购买债券。这句话点醒了他。重资产、长周期、现金流稳定的养老社区,正是寿险资金的最佳标的。
2012年,“幸福有约”面世。这份产品做了一件事:把一份保险和一个养老社区的入住资格绑在一起。年轻时交保费,钱慢慢攒下来;老了拿着这份合同进社区,用早年的积累换晚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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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6日,泰康之家·燕园在北京昌平开业。这是泰康在全国落地的第一家养老社区,也是国内首家获得LEED金级认证的险资养老社区,可容纳约3000户老人。
一个多月后,北大中文系教授钱理群搬了进来,成为燕园的首批居民。此后几年,美学家汝信、建筑学家钮薇娜等一批高知老人陆续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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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理群是燕园最早的一批居民。他搬进来,不是为了被照料。2015年,他卖掉北京的房子,只带着书住了进来,把时间留给写作,也为身体欠佳的夫人崔可忻找一个能专业照护的地方。
在燕园,钱理群笔耕不辍。陈东升在论坛上说,这位老教授入住这些年写了超过500万字的著作,出版了十几本书。钱理群自己则把晚年分成“四个阶段、五个回归”——活力养老、从社会性存在回归个体存在、失能、临终,以及回归童年、回归自然、回归家庭、回归日常生活、回归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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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生命总有另一面。2018年,崔可忻确诊胰腺癌。她做了一个当时许多人不理解的决定:不做化疗、不动手术,就在燕园的康复医院接受安宁疗护,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2019年8月,她在泰康之家离世。
这件事,成了陈东升反复提起的样本。他给泰康做养老叫作“养老革命”,所谓革命,第一是改变老人对生命的态度——为自己活着,让生命的旅程流光溢彩;第二,是让更多中低收入的人,也能住进这样的社区。
崔可忻走后,钱理群给泰康写过一封信,建议设临终关怀病房。这封信后来推动了泰康安宁疗护的落地。
燕园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第一批住进来的潘云秀如今已是百岁,牵头组了“90后”合唱团;师从梁思成的钮薇娜,90岁还在社区讲宋词、做直播;一对北大物理系的上下铺老同学,毕业60年后在燕园重逢,又成了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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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升对“最后一程”的在意,也藏着他自己的遗憾。2003年,父亲弥留之际,嘴里一直念叨着“回去”,当时的他没能读懂这最后的心愿。多年后他在《十三邀》里说:“如果是现在,我一定会满足他的想法,把他早早接回家。”这份生死教育上的缺失,让他格外明白,养老并非只是料理身体,更关乎心灵上的关照。
陈东升在《战略决定一切》里写道,寿险行业本质是围绕人的生老病死经营风险,但创立之初,他们对这个行业的认知基本局限在“风险”上,对“人”和“生命”本身的重视不够。随着经营中经历挑战和关键时刻,泰康的价值观才逐步形成——尊重生命、关爱生命、礼赞生命。
30年过去,这家公司最深的转变,是把一门关于“风险”的生意,做成了关于“生命”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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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初,陈东升在一篇署名文章里提出了“新寿险”的概念,把泰康过去十几年做的事,概括成支付、服务、投资三件事一起抓。
在陈东升的设计里,寿险公司的角色要变了:不再只是出了险才掏钱的那个“付款人”,而是要自己下场提供养老、医疗的服务,用一张保单把客户的一辈子都串起来。
30年的实体布局,为这套模式打下了难以复制的基础。截至2026年,泰康之家已在全国37城布局48个项目,运营30余家社区,在住居民超2.3万人;泰康医疗完成东西南北五大医学中心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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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2日,泰康发布自研养医大模型1.0。这款模型建立在五大医学中心、多家社区、2.3万名居民的真实服务场景之上,用1.2万条高质量养医长思维链数据完成训练。
这背后的护城河,不是算法本身,而是30年沉淀的实体数据。当行业从“被动养老”转向“主动享老”,泰康想做的,是让这些数据反向驱动服务,实现从“人找服务”到“服务找人”。
同一天,陈东升卸任CEO。外界把这解读为“创始人退半步”。但更准确的说法,是泰康从“创始人驱动”转向“制度驱动”。陈东升在董事长致辞里说,战略已定,治理结构是第一要务。
接任的刘挺军现年54岁,武汉大学经济学院本硕博,1997年加入泰康,在保险、资管、医养三端都有多年经验,是泰康医养事业从0到1的建设者。
刘挺军面对的挑战不小。2026年上半年,泰康人寿净利润158.21亿元,在非上市人身险公司中高居首位,但同比微降1.1%;个人营销员从一季度末的27.58万人降至二季度末的23.75万人,单季度脱落率24.01%,上半年累计脱落率32.93%,相当于每三个营销员就有一个离开;投资收益率2.21%,在低利率环境下承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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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人海战术”的失效、低利率时代的利差损风险,是任何一家寿险公司都躲不过的时代命题。泰康的应对,是用HWP健康财富规划师接棒传统代理人,靠医养服务打开新价值。但转型需要时间。
下一个30年,泰康会如何发展?这是留给后来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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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三邀》的尾声,陈东升说了一句话:“做企业就像写文章,创办泰康,是我用毕生精力写的一篇关于梦想和初心的文章。”
这篇文章,写了30年,还在往下写。而它的主题,从来不是“一家公司能做多大”,而是“一个人,究竟该怎么老去”。
主要参考资料:
南方周末《泰康的长期主义:从风险保障契约,到人生托付》
36氪《AI如何破解养老难题?泰康养医大模型1.0已给出答案》
秦朔朋友圈《从完成到开始:泰康治理焕新与写给时代的30年答卷》
上海证券报《泰康保险集团官宣:陈东升专注董事长角色 刘挺军出任CEO》
泰康保险集团官方公告、泰康人寿2026年第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
腾讯新闻《十三邀》第八季第8集:许知远对话陈东升
陈东升《战略决定一切》《长寿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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