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明刘文举||真正的消夏,不是躲避什么,而是懂得放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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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又是个大日头天,知了在车间外的梧桐树上哑着嗓子叫。安全例会后,张峰利主任领着我们一列排开,在职工停车坪里逐车查看。他说这叫“战高温,防自燃”,我听着,汗珠子已顺着安全帽的边沿滚进了脖领里。
走到我的车前时,我正拿袖子擦额上的汗。周春江主任弯下腰去,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掏出个小瓶子来,那是个淡青色的琉璃瓶子,里面还剩着些浑浊的液体,是去年妻从杭州带回来的车载香水,说是桂花味的,我嫌甜腻,一直放着没扔。周主任拧开瓶盖闻了闻,眉头微蹙:“刘师傅,这香水搁了大半年了吧?高温一晒,酒精挥发得快,若是瓶身炸了,可了不得。”
我接过那瓶子,玻璃壁被日光晒得温热,贴在掌心里,竟有微微的灼痛。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的周末,妻兴致勃勃地把它挂在后视镜上,满车厢都是甜得发腻的桂花香。“这才是秋天该有的味道呢!”她那时笑着说。后来冬天来了,春天也过了,谁也没再想起这瓶子,它就那么藏在暗格里,日复一日地沉默着,像个被遗忘的许诺。
张主任倒没斥责,只拍拍我肩膀:“小刘,送你一句话,车上除了必要的灭火器,什么都不必摆。”他翻开我的后备箱,那干粉灭火器压力表的指针还稳稳地停在绿色区域,他便点头笑了,“这个还行,压力够的。”
午后的日光愈发毒了,隔着车窗望进去,驾驶座上的塑料套都烫得起了卷。我捏着那个小琉璃瓶走到垃圾桶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了进去。玻璃碰撞桶壁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放下了。妻若是知道了,大约要嗔我一句“没情调”,可这情调在近四十度的车厢里,实在撑不起一场体面的告别。
傍晚回家时,我特意绕了段林荫路,梧桐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开了窗,风涌进来,带着草木蒸腾后清新的苦味。后视镜上空空荡荡的,视野反倒开阔了许多,能望见远处天边烧着的晚霞,橘红色的,不刺眼,温柔得很。妻在电话里问车里还香不香,我说:“不香了,可凉快。”
她在那头笑:“热昏头了吧,倒说起胡话来。”我也笑,没有告诉她,有些清凉,原是从心里长出来的。那些多余的惦记,那些不合时宜的甜腻,原该在季节流转时及时清空的。车上如此,心里大概也是如此。
后来每每开车,看见仪表盘边光洁的空处,倒觉得比从前敞亮了。夏天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呼呼地吹着,带着草木的气息,也带着一份安然的、轻快的心境。这才明白,真正的消夏,原不是躲避什么,而是懂得放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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