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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来讲故事吧,讲一个以前同学的故事。
十多年前我在英国留学,世界排名第二的艺术学院。
我跟误闯天家一样进到这样的学校,除了最初的那点惊喜,随之而来的就是惶恐不安。
Maryam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同专业的同学,伊朗人。开学注册那天,我们在楼道里迷路,互相问路时瞥见了手里拿着相同的注册文件,然后开始了搭话。
她是非常美丽的女孩,我至今都能回想起她当时的样子,穿着红色西装外套,五官立体精致,眉眼总是含笑意,温柔和善,全然不是我刻板印象里黑袍裹身,面无表情的中东女孩模样。
她说英语的语速很慢,但有口音,我始终没能听明白,她的名字究竟是读成Mar-yam还是读Mary-
am,或是两者皆可。
当时不好意思多问,总以为还会有机会再打听,那时候并不懂,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来日方长。
问起我的名字时,她笑意盈盈地说,真好听啊,你的名字在波斯语里是美好光明的意思。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自己的名字都很自卑,我的名字太过于中性,通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哦,原来你是个女的,再一皱眉,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也许Maryam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话,但让我突然有了信心,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国外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名字怪异,不必遮遮掩掩地用英文名或者各种花名去替代,之后的许多年里,我都光明正大地使用自己原有的中文名。
我曾一度猜测,Maryam这样气质的女孩,多半来自伊朗的富裕家庭,毕竟当时的同学圈里遍布着各种财阀千金,家族企业继承人和知名艺术家后代。然而猜错了,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来自普通家庭的同学,甚至连家庭的财力支持都没有,她的学费都是自己工作多年的全部积蓄,来英国之前,她在德黑兰的一家软件公司工作,程序员。
我下意识地想问她,用掉了全部积蓄,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当然我问不出这样没边界感的问题,但Maryam已经说出了她的想法,我要留在英国赚钱,以后也不会回去了。
记得她当时面带微笑。
以我当时的阅历,还听不懂这个伊朗姑娘花掉所有的积蓄,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的决心,那个年代的网络上还没有流行断亲和远离原生家庭的话题,上一代移民的故事又太遥远,我以为人人都和我一样,都只是为了学业才远走他乡,终归都是要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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