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清晨的海雾散开，廉差邦深水港的锚地浮出一个庞大的钢铁阴影。从高耸的飞行甲板边缘往下看，暗红色的锈水顺着排水孔一路流到底部，在几千块钢板接缝处结成干硬的盐霜。甲板上整齐停放着造价上亿美元的F-35C隐形战机，底下却是一副仿佛刚从泥潭里拽出来的破旧船身。
按照美军条令，一艘航母的标准部署周期是半年，到期就得进坞除锈、清淤、校正动力轴承。可这艘“林肯”号在中东的高温高盐海域整整泡了286天。二战时期美军战舰在太平洋连续作战的最长纪录只有91天。两百多天没有靠岸，高浓度的海盐日夜渗进焊缝，将油漆层层剥落。
船壳外面的锈烂肉眼可见，船舱内部的损耗更让基层士兵叫苦连天。航母在远洋游弋，后勤补给优先保障航空燃油和弹药，生活物资被一减再减。舰上的肥皂和洗涤剂提前见底，水兵们只能穿着汗渍发白的作训服在高热机库里值守。
海水淡化设备的两个核心滤芯发生故障，由于缺少配件更换，全舰实施限时供水，公共洗衣房早早贴上了封条。十万吨级战舰依赖复杂的真空管网排出废弃物，高负荷运转加上缺乏化学除垢，管道内壁很快被盐碱杂质糊死。“林肯”号上数百个马桶发生倒灌，腥臭的褐色污水漫过水密门槛，在狭窄的人员通道里横流。水兵们不得不提着塑料桶在通道角落排队解决，再把桶提到甲板边缘倒进大海。
恶劣的环境压垮了水兵们的心理防线。心理咨询室门口每天排起长队，甚至接连发生水兵在凌晨爬上飞行甲板企图跳海的事件，最后被巡逻宪兵按倒在防坠网内。
类似的尴尬早已不是第一次上演。此前顶在中东一线的“福特”号航母，同样因为真空管道大面积瘫痪，让全舰人员在恶臭中度日，随后底舱配电盘起火烧毁大批铺位，士兵们只能在机库地板上打地铺。为了让逼近极限的“林肯”号撤下来喘口气，五角大楼紧急调动刚刚检修完毕的“华盛顿”号前往中东换防，这才将这艘锈迹斑斑的巨舰放行至泰国。
美军规划要求维持多艘航母同时战备，但美国本土如今只剩弗吉尼亚州的纽波特纽斯造船厂能够维修核动力战舰。技工短缺，配件断供，战舰大修动辄延期数年。后方的船只出不来，前线的战舰就无法回港，“林肯”号只能在远洋死撑。庞大力量的衰退很少始于正面的溃败，而往往始于后方船坞里锈死的吊车与前方舰体上脱落的漆皮。
美国国内对这趟任务的质疑声越来越响。有人公开算账，航母为了执行中东防务任务超期漂泊，在巴以和地区对抗的背景下，普通水兵承担了巨大的消耗。有十八名美军人员在相关军事行动中丧生，换来的却是满船锈烂、设施损坏和士兵的身心俱疲，所有的维修账单最终都要由纳税人掏钱。
9月2日清晨，巨大的舰体缓缓滑入芭提雅码头，缆绳套上带缆桩，舷梯放下，五千多名美军水兵排着队走出舱门。
岸上人声鼎沸，那艘十万吨的巨舰就孤零零停在海面上。阳光打在灰色的钢铁船壳上，成片的铁锈顺着排水孔向下蔓延，脱落的漆皮在海风中起翘。这身斑驳的铁皮和满船的水垢，已经把这支远洋舰队的底细，清清楚楚摊在了海风和日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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