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浙江台州,市消费者协会秘书长杨启良正在办公室处理投诉。一通电话打来,有车主因购车纠纷情绪激烈,扬言要让接待人员“丢掉铁饭碗”。杨启良没有争辩,拿起材料便赶往现场。
到了地方,他先核对合同、付款记录和车辆情况,再听双方陈述。对方却越说越激动,污言碎语不断,还把手指几乎戳到了杨启良脸上。周围同事替他捏了把汗,他仍只是重复解释处理流程。
对方见软话不起作用,竟试图上前动手。杨启良这才抬起头,声音不高:“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现场一下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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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非故意吓人。杨启良曾参加过对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并因战斗表现荣立一等功。只不过,他把军装脱下后,很少主动提起那段经历。
1983年,杨启良入伍。新兵训练尚未结束,他便接到战前准备任务。几个月后,这名年轻战士进入老山前线。真正置身枪炮声中,恐惧当然存在,但当身边战友负伤、牺牲,个人情绪很快被另一种念头压住:不能让阵地丢掉,不能让牺牲白费。
老山地区的危险,不只来自敌军火力。潮湿、闷热、缺少饮水和休息,同样在消耗人的身体。战士们长期生活在狭窄的猫耳洞中,衣服难以晾干,皮肤和脚部伤病十分常见。环境把人的体力一点点拖空,战斗却不会因此暂停。
杨启良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成长起来的。对新兵而言,前线没有太多适应时间,能否迅速判断敌情、寻找掩体、节省弹药,往往直接关系到生死。几次战斗下来,他逐渐从一个普通战士,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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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3月,杨启良奉命率战友抢占166号高地,并配合进攻167号阵地。高地位置重要,越军早已加强防守。战斗开始后,炮火和冲锋炮接连袭来,进攻部队受到猛烈压制,增援一度难以靠近。
战斗打到关键处,阵地上的人员不断减少。杨启良没有把力量集中在一个火力点上,而是根据地形分散布置,利用不同方向的射击制造出多处仍有守军的假象。这个办法谈不上漂亮,却实用,几次进攻因此被压了回去。
敌军第四次冲击时,阵地情况更加危急。包括杨启良在内,能够继续战斗的人只剩下三名,另外两人很快负伤。此时,守住高地的任务几乎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通过步话机向连队报告:“人在,阵地在。”随后端起机枪射击,并用手榴弹阻止敌军靠近。左腿中弹后,行动变得困难,伤口和失血让身体不断发软,可他仍没有离开射击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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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爆炸声和呼喊声混在一起。杨启良一边压制敌人,一边请求火力支援。接到“援军马上到”的回复后,他只回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据战后记载,在持续约四个多小时的战斗中,杨启良先后四次打退越军从班到排规模的进攻,累计歼敌18人。这个数字背后,不只是射击准确,更是阵地几度濒临失守时仍没有后退。
战后,他被战友称作“活着的王成”,并荣立一等功。这个称呼来自电影《英雄儿女》中的人物形象,但现实战场远比银幕残酷。王成式的口号容易记住,真正难的是在负伤、孤立和弹药紧张时,仍然守住自己的位置。
此后,他还在老山前线坚守了一段时间。长期处于猫耳洞生活,身体和精神都承受了很大压力。相关报道提到,休战后他出现在战友面前时,满身泥污、面色憔悴,甚至因长期缺少正常交流,语言能力也受到影响。
这种变化,旁人只看一眼便能明白:所谓英雄,并不是永远意气风发,而是在漫长消耗中把任务扛下来。遗憾的是,许多前线经历往往只有几行文字,真正的疲惫和伤痛,很难写进一纸功劳证书。
1996年,杨启良转业到家乡消费者协会系统工作。岗位变了,处理的对象也从敌军变成普通群众。面对投诉,他要核查证据、协调商家、解释规定,有时还得承受当事人的误解和指责。
同事不解地问:“对方都这样骂你了,为什么还不发火?”杨启良回答:“拳头是对敌人的,不是对同胞的。”
这不是一句场面话。战场上需要果断,调解现场却不能靠强硬解决问题。军人作风并不等于逞强,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出手,什么时候必须克制。面对那名恶意纠缠的车主,他先用程序和耐心化解冲突;直到对方要动手,才用一句冷静的警告划清界限。
事情最终得到调解。杨启良没有把战功挂在嘴边,也没有借军人身份压人,仍旧按规定处理纠纷。当地群众后来称他为“老娘舅”,看重的正是这份既讲原则、又肯替百姓解决难事的作风。硝烟散去后,他把战场上守住阵地的那股劲,放进了每一件琐碎的民事投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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