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奶奶离开五年了。
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说出这句话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像是在承认她真的不在了。而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处理悲伤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我对奶奶的了解，大多来自家人讲给我的故事。在所有人眼里，她独立、有耐心，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也许，这正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好像从不抱怨
在我的记忆里，她很少抱怨什么，尽管我知道她的孩子们（我的叔叔和姑姑们）总是惹出不少麻烦。
也许她抱怨过，只是我那时太小，没有注意到。也许她已经学会了把悲伤藏起来，用微笑盖住。又或者，她只是习惯了背负所有人的重量，重到已经麻木了。
我认识的那个她，是照顾我们、担心我们、爱我们的奶奶。
但我总是忍不住想，当没有人需要她的时候，她是谁？
那些来不及问的问题
她害怕什么？没人的时候，是什么让她掉眼泪？她有没有对自己的人生感到过愤怒？她有没有觉得一直坚强很累？
有太多问题，我多希望自己当时已经长大到可以问出口。
如果给我一个下午，让她坐在我对面，好像这些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想我会问一个很自私的问题。
我会问她：“奶奶，我到底哪里不对劲？”
我不觉得她能给出所有答案，但我知道她也许能认出我身上那些我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
她会懂我为什么想那么多，为什么能那么深地爱一个人，为什么我那么擅长告诉别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却很难对自己说同样的话。
我在想，她看着我，会不会像看到了她自己。
因为我们从家人那里继承的，也许不只是眼睛、鼻子和手的形状。也许，我也继承了奶奶的灵魂。
那个藏在问题下面的问题
有时候我会想，奶奶一辈子把所有人放在第一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可以选择自己？
也许这才是那个问题底下真正的问题。
“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吗？”
“你有没有看着自己，想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样？”
“你有没有厌倦过那些默默扛着一切的时刻？”
我希望我知道。我希望她还在，能亲口告诉我，这样我就不用因为总是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而感到愧疚。
有一种悲伤很特别，那就是当你终于长大到能理解一个人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小时候，她只是我的奶奶。
但在成为我的奶奶之前，她是一个女儿，一个有梦想也有失望的人，一个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了解的、带着伤口的人，一个在我进入她的生命之前，已经活过完整一生的女人。
而现在，当我挣扎着面对自己是谁的时候，有些时刻，我拼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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