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费伯警示债务膨胀、干预主义与金融化过度下的系统性冲击不可避免
自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宣布关闭黄金窗口以来,全球货币体系进入以信用扩张为核心的“非体系”时代。这一安排在过去半个多世纪支撑了资产价格的长期上行,却也积累了前所未有的债务负担与价格扭曲。资深投资人、《Gloom, Boom & Doom Report》主编马克·费伯(Marc Faber)指出,当前趋势显示,这一体系已进入晚期阶段,民主政治下的财政扩张倾向正把经济推向重大危机的边缘。危机的具体形态尚不确定,但“所有道路都通向金融冲击”的判断,正日益获得现实数据的支持。
后1971体系的长期疲劳
1971年后的浮动汇率与法币扩张,使各国政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财政灵活性。然而,信用增长尤其是政府信用的持续加速,并未带来可持续的实体经济繁荣,反而形成了对补贴与财政刺激的路径依赖。费伯强调,每一次问题出现,政策回应几乎都是更多补贴与更多刺激。近期对特定产业的扶持措施,正是这一逻辑的延续。政府试图“知道一切并自行修复经济与地缘问题”,本质上是极端干预主义。市场价格作为需求与供给信号的功能被削弱后,企业家的激励与信息渠道同时受损,资源配置效率下降。
这一观察与奥地利学派的警告高度一致。米塞斯等人早已指出,人为压低利率与扩张信贷会制造虚假繁荣,最终以清算告终。当前全球与主要经济体的债务轨迹,正验证这一逻辑。美国联邦债务已突破40万亿美元,债务与GDP之比处于历史高位;其他发达经济体的财政状况同样恶化。利息支出对财政的挤压日益明显,而中央银行对赤字的货币化进一步强化了通胀压力。
利率周期转折与通胀的顽固性
1981年至2020年前后,全球利率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下行周期,使债务积累在相当长时间内并未立即转化为沉重的利息负担。2020年附近,利率周期低点已现,此后长期利率进入上升通道。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目前在4.7%至4.8%附近波动,费伯认为这一水平仍相对偏低,未来有可能升至6%至7%。家庭实际面临的生活成本上升幅度,往往高于官方利率,尤其在住房、教育、交通与服务领域。
通胀并未轻易消退。关税直接推高进口成本,地缘冲突与军备开支进一步推升价格。全球广义货币供应量持续扩张,与资产价格的长期相关性显著。股票市值与货币供应的同步上升,正是货币扩张在金融资产端的体现。若股市出现显著下跌,可能产生一定通缩效应,但在当前债务与货币化背景下,政策更可能选择继续印钞以缓解痛苦,从而延长并加深扭曲。
金融市场膨胀与实体经济的倒挂
1970年代,美国股市市值占GDP的比例长期低于30%,金融市场从属于实体经济。如今这一关系已发生根本逆转。美国股市市值与GDP之比已攀升至230%以上的历史高位,全球股市市值相对全球GDP也处于高位。金融部门的规模远超实体经济,意味着资产价格波动对经济活动的影响被显著放大。一旦资产价格调整,其冲击将远大于以往周期。
债务与GDP之比同样高企。政府财政赤字本应具有一定紧缩效应,但在中央银行持续为赤字融资的情况下,赤字反而成为通胀的推手。商业地产等部分资产已出现大幅调整,显示即便在货币宽松环境下,结构性变化仍可导致局部价格崩溃。远程办公的普及削弱了传统办公楼需求,正是技术与行为变迁对资产价格的直接冲击。
主权债务风险与危机的多重路径
欧洲2011至2012年的外围主权债务危机,已提供前车之鉴。费伯认为,更大规模的危机涉及日本、美国、英国与欧盟等主要经济体,已属不可避免。危机可能先以资产通缩形式出现,随后触发更大规模的货币扩张;也可能在通胀加速后以恶性通胀收场。历史经验表明,一旦启动量化宽松与赤字货币化,停止这些政策将伴随显著痛苦,而民主政治下的政治家很少愿意主动施加这种痛苦。
美元并非唯一脆弱的法币。欧元、日元与人民币等同样面临各自的债务与政治约束。贵金属价格的长期上升,正是法币相对购买力下降的市场表达。黄金价格自本世纪初以来的复合回报显著高于多数法币,近期仍在4500美元附近运行,并曾触及更高水平。农业商品相对金银的估值偏低,显示货币扩张造成的价格扭曲并非同步发生,而是分阶段、分品种显现。
AI资本开支与历史泡沫的回响
半导体与人工智能相关股票在过去两年经历了类似火箭般的上涨,部分标的已从高点回落数月。费伯将这一轮资本开支热潮类比为19世纪铁路与运河投资狂潮。多数铁路公司最终破产或被迫重组,少数幸存者亦经历漫长的股价低迷。技术变革迅速,新竞争者不断涌现,意味着当前领军企业也可能在长期中面临失败风险。过度集中于单一主题的投资组合,在调整阶段将承受更大损失。
财富保护的基本原则
在可能的资产通缩或名义通胀冲击中,名义净值下降几乎不可避免。关键在于相对购买力的保全。费伯的建议核心是多元化:持有实物资产(包括自用房产,避免过度杠杆)、贵金属、部分股票与债券,以及必要现金。贵金属在危机中可能同步下跌,但相对其他资产的表现往往更为稳健。银行存款在恶性通胀情景下风险极高,历史已多次证明这一点。
1980年全球仅有极少数亿万富翁,如今这一数字大幅膨胀,本质上反映的是货币购买力的稀释,而非真实财富的同等增长。衡量财富时,必须以黄金或其他真实资产为基准,而非单纯的法币名义价值。
政策困局与市场信号
干预主义的强化与市场信号的削弱,正在压缩自由调整的空间。中期选举等政治周期进一步限制了利率政策的灵活性。无论短期利率如何调整,长期收益率更可能由通胀预期与财政可持续性决定。金融市场已从经济的“尾巴”转变为驱动因素,一旦“尾巴”剧烈摆动,实体经济将难以幸免。
当前环境要求投资者放弃对单边资产通胀的线性外推,转而关注相对价值、流动性与下行保护。危机的时点难以精确预测,但趋势的累积已清晰可见。后1971体系的终结,并非突然的事件,而是一系列扭曲、债务与干预共同作用的结果。保持多元化、降低杠杆并重视真实资产,是在不确定性中保全购买力的基本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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