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趁我睡熟拿手机对着我脸刷,贷了95万给弟弟娶媳妇,婆婆打来电话:钱到账了......
丈夫趁我睡熟拿手机对着我脸刷,贷了95万给弟弟娶媳妇,婆婆打来电话:钱到账了
01.
我睡觉一向不沉,孩子小时候半夜哭,我翻身就能起来。
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手机被人拿走,我竟然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后来是婆婆的电话把我吵醒的。
电话接通,她第一句话就是:钱到账了,正好,明天把酒店尾款交上,婚庆那边也别拖。
我坐在床边,头发压得一边翘起来,半天没说话。
婆婆又问:你听见没有?
什么钱?
还能什么钱,九十五万啊。你们不是已经办妥了吗?
我看向旁边,陈屿正背对着我穿衣服。
他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一刻,我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页面。
页面上有我的脸,眼睛闭着,光线很暗,旁边是一行小字,提示身份确认完成。
我把手机拿起来,手指有些凉。
陈屿,我问,你拿我脸刷什么了?
他扣衬衣扣子的手顿了顿。
你醒了?
这话问得像我只是提前起床,没有别的事。
婆婆还在电话那头念叨:小芹,你别这个时候闹脾气。阿川都三十了,好不容易把媳妇定下来,女方家里就看重个体面。你们做嫂子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那九十五万的数字,忽然想起昨晚陈屿说过一句话。
他说:你今晚手机别关机。
我当时正在叠孩子的校服,随口回他:没电了就充,哪来那么多事。
他说了句没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我没多想。
我一直不太会多想。
婆婆让周末过去,我就提前买菜。
小叔子来借车,我把孩子的安全座椅拆下来。
家里谁有个难处,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我们。
我嘴上会嘀咕两句,手还是会把事情接过来。
有一回陈屿把我刚晒好的床单拿去给弟弟铺婚房,我在厨房切葱,听见了,气得把葱末切得很碎。
可婆婆过来拿东西,我还是说:没事,洗洗就行。
这些话说多了,别人就真当你没事。
这不是闹脾气。我对婆婆说,我不知道这笔钱,也没有同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屿转过身,低声说:先别跟妈说这些,回头我跟你解释。
你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他没接话。
婆婆的声音重新传过来:你们夫妻俩,怎么还分得这么清。陈屿说你知道的呀,他说你睡醒就会同意。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九十五万不是一顿饭,不是给孩子买件衣服。
那是一笔要跟着我们很多年的债。
陈屿走过来,想拿手机。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钱已经到账了?我问。
嗯。
到谁那里?
先到我账户,再转给阿川。
已经转了?
他低下头。
婆婆在电话里催:小芹,你别卡着,阿川那边等着用呢。女方父母都在看,拖一天都不好看。
我把电话挂了。
屋里只剩下衣柜门没有关严,里面露出孩子一件黄色毛衣。
那件毛衣袖口脱了线,我昨晚还想着今天补一补。
陈屿坐在床沿,声音放得很轻:阿川说了,结婚以后慢慢还。
谁慢慢还?
他和小乔。
借款人是谁?
他没说话。
我打开手机,把那页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借款人姓名是我,确认方式是人脸识别,申请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是我睡得最熟的时候。
一家人的难处,可以商量,不能拿一个人的睡眠替她签字。
02.
陈屿没有立刻出门。
他站在床边,一会儿摸摸口袋,一会儿看窗外。
窗外没有什么,楼下晾衣杆上挂着几件衣服,夹子被风吹得轻轻碰在一起。
你听我说,他开口,这事不是我想瞒你,是妈说阿川那边实在缺口大。婚期都定了,女方家里又临时加了要求。
所以你就拿我的脸?
我没想那么多。
你睡着的时候想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去卫生间洗脸,牙膏挤多了,泡沫沾到了下巴。
陈屿跟进来,站在门口说:这是最后一次,真的。
我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过很多次最后一次。
这句话他听见了,脸上有一点难堪。
上一次是他弟弟买车,上一回是他妈妈换冰箱。
每次数额不算吓人,凑在一起却像碗底一层层沉下去的米饭,平时看不见,端起来才觉得重。
他解释:那些都不是我自己享受,是家里有事。
我把毛巾挂好。
那我呢?
你怎么了?
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人。家里有事,为什么总是我最后一个知道?
他把头偏开,像在看洗衣机上那只空盆。
手机又响了,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她没等我回复,一连发了三条。
第一条说女方母亲已经去挑桌布。
第二条说阿川很看重这个婚礼,不能在亲戚面前丢脸。
第三条声音低了一些:小芹,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女人嫁进来,总要顾着一家人的脸面。你和陈屿过日子,也不是只过你们两个人。
我把语音放完,没有回。
陈屿小声说:妈也是急。
她急的是阿川的婚礼,不是我们的日子。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说难听。我只是把顺序说清楚。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我没有马上回答。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别的地方。
陈屿平时在家里话不多,孩子发烧时他会半夜起来烧水,厨房水龙头坏了,他能拆半天再装回去。
小叔子一开口,他就像被人按住了软处,拒绝的话绕到嘴边,总要咽回去。
他不是完全不顾家。
可这并不能抵消他拿我脸确认借款的事。
我觉得你把孝顺用错地方了。我说。
他皱眉:你又来了。
我还没说完。
我坐到餐桌边,把借款页面一张张截下来。
手指滑得有些慢,几次点错,跳回了上一页。
陈屿站在旁边,想拦,又没有伸手。
我今天先把这笔借款的情况弄清楚。谁申请的,谁确认的,谁拿到的钱,谁负责。没弄清楚以前,家里不会再往外出一分钱。
你要去找人家麻烦?
我找的是事实。
阿川结婚在即,你这样让他怎么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他。
他结婚要体面,可以自己挣,可以自己借,可以把要求降下来。不能因为他要穿新衣服,就把我们的旧衣服都剪了给他做铺盖。
陈屿看着我,半晌说:你变了。
不是变了,是以前我说了算的话,你们都当没听见。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会还的。
你一个人还。
他回头。
我把餐桌上的孩子作业本摆正,声音不高。
夫妻可以共担风雨,但不能一个人把屋顶拆了,另一个人还要说这是为了家。
陈屿没有再争。
他关门时很轻,门锁咔哒一声,像一件事情刚刚露出缝。
我坐在那里,把婆婆的三条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听到最后,她还补了一句:小芹,你别怪妈,阿川从小就没你们过得顺。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年。
那天中午,我煮了一锅面,盛到碗里才发现盐放重了。
以前我会加水稀释,端给陈屿。
那天我没动,重新给自己煮了半碗清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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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情没有像陈屿说的那样,过两天就能解决。
当天晚上,婆婆来了。
她拎着一袋洗好的青菜,进门先看孩子的书包,又看厨房。
她每次来都像顺手检查一遍,哪里有灰,哪里没收拾,她不明说,手却会在柜门上擦一下。
你们吃饭没有?
还没。
那正好,我带了菜。阿川他们明天要去试礼服,妈得陪着。你们这边先把手续配合一下,别让人家等。
我正在削土豆,刀尖停在皮上。
什么手续?
婆婆看了陈屿一眼。
陈屿正在给孩子修一支断掉的彩笔,笔帽拔了几次没拔开。
婆婆说:就是借款确认。人家那边说还要补一个家庭知情,挺简单的,手机上点一下就行。
我不点。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妈不是来跟你商量大事的。都已经办到这一步了,差一个确认算什么。
九十五万,差一个确认不算什么?
你和陈屿是夫妻,难道还分你我的?
我低头继续削土豆,削下来的一长条皮落在案板边上。
日常开销不分,借款要分。
婆婆把菜放到水池里,声音低了:你这样说,叫阿川以后怎么看你这个嫂子?
他可以不看。
陈屿终于抬头:小芹。
怎么了?
妈只是问一句。
她不是问,是让我承担。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孩子在客厅翻书,纸张哗啦哗啦响。
婆婆把青菜一根根拿出来,水龙头开得很小。
我也不是偏心。她说,阿川小时候身体弱,没怎么读书,后来做生意又赔过。陈屿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让着弟弟。现在弟弟好不容易要成家,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以后他有出息,还不是回来照应你们。
这话里有她的盘算,也有她护小儿子的习惯。
我没有马上顶回去。
小时候家里两个孩子,我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小,凡事站中间。
谁哭了我哄谁,谁没吃饱我让一口。
嫁给陈屿以后,这个位置换了个屋子,没换掉。
陈屿把彩笔放到桌上,低声说:要不我们先把资料给妈,确认的事再说。
我看向他。
资料已经给了?
他眼神躲了一下。
婆婆立刻接话:就是复印件,又不是房本。
我手里的刀放下了。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谁让你们拿的?
婆婆张了张嘴:家里人,拿一下怎么了。
下次先问我。
这点小事还要问?
和我有关的事,都要问。
婆婆的脸色慢慢收住笑意。
她没有骂我,只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水滴落了一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拿抹布擦水池边,擦了两遍。
以前我怕伤和气,所以什么都说没事。后来我发现,和气如果只靠一个人忍着,早晚会变成谁都不想收拾的烂摊子。
陈屿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婆婆坐到沙发上,开始念叨婚礼的桌数,亲戚名单,女方要不要换一套敬酒服。
她说得很细,像我只要听久了,就会被这些琐碎说服。
我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接过去,问:你是不是不想让阿川结婚?
不是。
那你卡什么?
我不想让他用我们的日子证明他有能力结婚。
婆婆低头抿了一口水。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阿川要是婚事黄了,心里会记你一辈子。
这句话很重,压在桌边,谁都没有接。
我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我甚至想过,要不就把这笔钱扛下来,日子苦一点,陈屿多做两年活,总能慢慢还。
这个念头只停了几秒,我就开始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骂完又觉得婆婆可怜,阿川可怜,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削剩半个土豆。
我把土豆放进锅里。
婚事该记的是谁出的主意,不该记在我头上。
我可以理解你们的难处,但理解不是签字,也不是把我的后半辈子交出去。
婆婆端着水杯,没再说话。
她走时,陈屿送到楼下。
回来后站在厨房门口,问我:你刚才为什么不顺着妈说?
我正在洗锅。
顺着她说,钱就会自己还回来吗?
你非要把大家都逼到墙角。
我关掉水龙头。
现在站在墙角的人是我。你们只是担心我不肯把位置让出来。
他说不出话。
我把洗好的锅倒扣在架子上,锅底磕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阿川和小乔试礼服的背影,旁边写着:小乔家里说了,不能让姑娘没面子。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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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陈屿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时,孩子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把衣柜里换季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其实那些衣服上午已经叠过一遍,我只是重新打开,又重新叠。
陈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还没睡?
等你。
他脱鞋,放得整整齐齐。
借款那边说,确认已经完成,钱也转给阿川了。现在退不了了。
我手里的毛衣袖口露出一根线头。
谁说退不了?
人家说合同已经生效。
合同上有我的确认?
有你的脸。
他说得很轻,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把毛衣叠好,放到床尾。
我的脸不是同意书。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双手交握。
当时妈一直哭,阿川在外面等,银行那边催得急。我想着,先办下来再跟你说。你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同意,可婚事就要黄了。
所以你才不让我知道。
我不是想骗你。
你只是绕过我。
都是一家人,绕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
以前他加班不回家,婆婆来拿钥匙,阿川借车,都是这句。
家里人不该计较,家里人不该防着,家里人不该把话说得太清楚。
可每一件不清楚的事,最后都有一个清楚的承担者。
我起身去厨房,把案板擦了一遍。
擦完又擦水槽,水槽本来就干净。
陈屿跟过来:你别这样。
哪样?
你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像我做了多大的错事。
我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九十五万,不算小错。
我说了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工作。
你的工资现在够还利息吗?
他抿住嘴。
我没有继续逼他。
厨房里那只旧电饭锅,盖子合不上,每次煮饭都要拿一本字典压着。
我前几天想换新的,一直没舍得。
陈屿忽然说:房子可以抵押。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谁的房子?
我们的。
有我的名字?
他不说话了。
那套房子首付是我父母给的一部分,装修是我婚前攒的存款,贷款一直是我们一起还。
房本上有我的名字。
可他拿我们的说得顺口,像共同拥有就代表共同决定,像我只要住在里面,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抵押?
妈说先把婚礼办了,后面再想办法。
后面是什么时候?
你别揪着这个不放。
我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水声很小。
陈屿,你今天回家,是来通知我的,不是来和我商量的。
他抬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像我才是那个把家里弄乱的人。
我去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房本复印件、借款页面、转账记录,还有我从手机里保存下来的确认时间。
他看见文件袋,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拿我脸刷完的第二天。
你要报警?
如果解决不了,我会按该走的程序处理。
你至于吗?
至于。
他把手按在文件袋上,声音低下去: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
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
她受不了你们把九十五万算到我头上,还是受不了我不肯替你们兜底?
他揉了揉额头。
我没有提高声音,甚至把桌角一只歪掉的杯垫摆正了。
明天你陪我把情况说清楚。借款是不是我本人同意的,怎么确认的,钱现在能不能冻结,先一件一件查。房子不抵押,新的借款不签,任何需要我确认的东西,不再瞒着我做。
阿川那边怎么办?
他先暂停婚礼。
你让他暂停?
是你们把婚礼建立在一笔未经我同意的借款上,不是我让它停。
陈屿低头盯着桌面。
他手机响了,是婆婆。
他接起来,没开免提。
婆婆说了几句,他只回:她不同意。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你别说了。
声音不大,我还是听见了。
他挂断电话后,过了很久才说:妈说,她这辈子最怕别人说她把两个儿子养成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收起文件袋。
我没说她偏心。
你心里已经这么想了。
我只是不答应替这种偏心收尾。
他靠回沙发,眼睛看着地面。
我不是你们家用来证明团结的人,也不是谁闯了祸以后,最方便推出去的人。
那晚我们没有再争。
我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锁上。
钥匙没有放回原处,放进了我的睡衣口袋。
陈屿看见了,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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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陈屿陪我去了借款办理的地方。
工作人员把记录调出来,看了很久,又问了几遍确认过程。
陈屿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对方问我:您当时是否清醒,是否知道自己在进行身份确认?
我在睡觉。
手机由谁操作?
我看了陈屿一眼。
他。
陈屿点头:是我。
那张纸上的字很小,我看得眼睛发酸。
工作人员说会先提交异议,后续需要进一步核实,已经转出的部分也要配合说明。
事情没有立刻消失,也没有立刻压到我身上。
回去的路上,陈屿买了两个包子。
他递给我一个:你早上没吃。
我接了,咬了一口,里面的馅有点咸。
我不是来逼你还钱的。我说。
我知道。
我是要你承认,这不是夫妻共同商量,是你瞒着我做的决定。
嗯。
他答得很快,反倒让我不知道接什么。
到家后,婆婆已经坐在客厅。
她身旁放着一个旧布包,包口露出几张纸。
她看见我们,先问:怎么样了?
陈屿说:在核实。
婆婆看向我:小芹,妈昨晚没睡好。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没有说话。
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递给陈屿。
你看看。
陈屿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存折和几张定期凭证,还有一本已经磨白边角的记事本。
我没想到她会拿这些出来。
婆婆说:阿川结婚的钱,妈不是一点都没有。前几年你爸留下的那点,我一直没动。还有老家那间小铺子,去年已经租出去了。只是阿川说女方家里要看你们这边的态度,陈屿就急了。
陈屿低头翻记事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买菜、看病、家里换灯泡的日期,字迹歪歪扭扭。
翻到后面,有一行写着:给小芹留着,孩子上学用。
我只扫到一眼,婆婆就把本子合上了。
别看了,都是些旧账。
她说得平常,像那只是菜价记录。
我问:那为什么还要借九十五万?
婆婆看向陈屿,声音里有点疲惫:他说你不会答应。妈也想着,先把婚事办了,后面再慢慢补。人年纪大了,总想让孩子都过得像样一点。小芹,妈不是要你拿命填。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低下头。
陈屿坐在旁边,手指压着那几张纸,半天没翻页。
阿川呢?我问。
在楼下。
我打开门,小叔子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得不太自然。
他进来后,先看了看我。
嫂子,对不起。
我没让他坐,也没赶他走。
钱已经转到你那里了?
转了一部分,婚庆那边还没用。我让他们先停了。
为什么?
他挠了下头。
我昨天听见妈和哥说话了。小乔也知道了。她说她要嫁的是我,不是九十五万。她家里那边,婚礼可以小一点,房子也可以晚几年。
婆婆抬头:小乔真这么说?
嗯。她还说,如果一开始就靠瞒嫂子借钱,以后日子肯定天天算账。
客厅里没人出声。
我忽然想起上周小乔来家里吃饭,临走时把一盒没吃完的桂花糕放进我手里,说:嫂子,别给我准备东西了,简单吃顿饭就行。
当时我只觉得她客气。
陈屿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
我会把已经转出去的那部分先退回来。剩下的按他们的方案办,不用房子,不用你的名字。
我看着他:你说的方案?
阿川自己承担,妈出一部分,婚礼缩减。我的那部分,我自己想办法。
不能再用家庭共同财产。
嗯。
他答应得很慢,却没有再解释。
婆婆把那个旧布包重新系好,起身时膝盖碰到了茶几。
她扶了一下,嘴里还在念:那套蓝色窗帘别扔,我看着还能用。婚房不铺新的,也不难看。
阿川低声说:妈,够了。
婆婆瞪他:我说窗帘,谁让你说够了。
我去厨房倒了四杯水。
回来时,看见陈屿把那本记事本放回布包,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这次我听你的。
我没有立刻回应。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办理方发来的提醒。
需要补充材料,继续核实。
事情远没结束。
可这一次,没人再催我点确认。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真正的帮忙,是让被帮的人也能站着,不是让另一个人悄悄跪下去。
婆婆听完,低声说:这句话,妈记住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你这水,怎么还是不放糖。
我看了她一眼,把糖罐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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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婚礼最后还是办了,只是从原来的大场面改成了小桌家宴。
桌布没换,礼服也只租了一套。
小乔说这样挺好,照片看着不挤,吃饭也不用一桌桌敬过去。
婆婆嘴上说年轻人现在真省事,手里却把每道菜都往小乔面前转。
阿川把借来的那笔钱退回去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那段时间陈屿每天回家都比以前早一点。
他没有再提房子的事,也没有把手机随手丢在桌上。
晚上睡觉前,他会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有一天他洗完澡出来,问我:手机充电线是不是在你那边?
抽屉里。
哪个抽屉?
你自己找。
他拉开第一个,里面全是孩子的橡皮、发夹和几根用旧的铅笔。
翻到第二个时,看见了那个文件袋。
他手停了一下。
还留着?
事情还没彻底完。
我知道。
他把抽屉关上,没有多看。
早上婆婆打电话来,问我们周末有没有空。
她不再说必须回来,只说:要是忙,就下回。家里腌了点萝卜,放久了也不好吃。
我问她:阿川他们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小乔嫌窗帘颜色旧,自己买了布,准备重新缝。她说旧的先洗了给你们孩子用。
别拿回来,我们家够用。
她已经洗好了。
婆婆说着说着,突然跑了题:你上次给我的那个护腕,戴着还行,就是扣子太紧。你下回别买那么贵的东西。
那是菜市场旁边买的,十几块。
十几块也是钱。
我在这头笑了一下。
她又沉默几秒,问:小芹,那天你是不是很怕?
我手里的勺子碰到了碗边。
怕什么?
怕陈屿把家里的日子弄坏。妈看得出来。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继续追问,只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以后他再犯,你就直接说。别什么都忍着。妈这边,也不拿你做好人了。
嗯。
不过阿川结婚那天,你还是得来。
我会去。
别穿上次那件灰衣服,太素。
知道了。
电话挂了以后,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锅里的粥差点溢出来,我赶紧把火关小。
陈屿从客厅探进头:妈又说你什么了?
让你以后别犯。
她还说这个?
原话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
她让你把手机放远一点。
他愣了几秒,笑了一下。
我把粥盛出来,给孩子留了一碗。
陈屿端着碗坐下,忽然说:那天晚上,我拿你手机的时候,看见你备忘录里写着一句话。
什么?
给阿川准备结婚礼物,别超过两千。
我抬头看他。
你还看别的了?
没有。你手机锁屏了,我只看见那一行。
我把勺子放进孩子碗里。
原来我早就想过送小叔子一份像样的礼物。
只是那天晚上,我还在盘算买一套餐具,婆婆已经替我们把九十五万的缺口安排好了。
陈屿低头喝粥。
你其实也愿意帮他。
我愿意给礼物,不愿意给债。
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没再说话。
孩子嫌粥烫,拿勺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最后挑走了几粒玉米。
陈屿伸手把碗接过去,吹了几下,又推回孩子面前。
我去阳台收衣服,发现那件黄色毛衣袖口已经被人补好了,针脚不算细,线头也没藏好。
我拿起来看了两眼,陈屿在屋里说:我补的,网上学的。
看出来了。
很难看?
有点。
那我再拆了重来。
别拆,孩子穿里面看不见。
他哦了一声,继续给孩子剥鸡蛋。
下午婆婆送来一袋萝卜,站在门口没进来,只问:今天方便吗?
我侧身让开。
进来吧,粥还温着。
她换了鞋,先去看孩子的作业。
看了两道题,又开始说起小乔缝窗帘的事。
陈屿在旁边削苹果,削断了两次皮,最后索性切成小块。
没人提那九十五万。
文件袋还在抽屉里,钥匙也还在我自己的口袋里。
晚上睡觉前,我把孩子的黄色毛衣放到椅背上,明早好拿。
陈屿关掉客厅的灯,回来时问我:窗帘要不要拉上?
拉一半。
好。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到一半,留下一道不宽不窄的缝。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离我们两个人都不近。
我翻了个身,把被角往孩子那边掖了掖。
厨房里还有一只没洗的碗。
我没有把门关死,只把钥匙留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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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粥还是会溢锅,衣服还是要晾,手机安安静静放在床头柜上,谁也没有急着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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