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我撞破妈妈和姑父的好事,她掐着我脖子咒我早点死,十九年后我混成有钱人回村,亲手给妈妈送去一份大礼
车停在村口,我没往老屋开。导航剩四百米,我熄了火。车钥匙攥在手里,指腹有点潮。
十九年了。路修宽很多,两边杉树还是老样子。我蹲在路边点烟,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着。
八岁那年,柴房门没关严。我进去找我妈,看见她和姑父缠在一起。我记不清他们穿没穿衣服,只记得她转过来的脸。
她没慌。冲过来掐住我脖子,手指卡在喉咙两边。我往后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她压低声音说,你敢说出去,我让你活不过明天。
我尿了裤子。热的一股沿腿根流到鞋里。她松手,我爬出去,喉咙像吞了碎碗片。
这个画面跟了我十九年。
很多晚上我侧着睡,总觉得喉咙上有手。去深圳以后有段时间必须开灯。后来忙了,半夜醒来手还是会摸自己脖子,摸到一层汗。
我十六岁离开家。初中毕业我妈说别念了,去镇上帮你表姐看店。我第二天买了去深圳的汽车票,兜里四百二十块。
龙华电子厂夜班,十个小时,脚肿得穿不进鞋。后来东门卖衣服,再后来开网店卖女装。一个人打包到凌晨三点,第二天七点去拿货。二十岁注册公司,现在四十多个人,年流水八位数。
我开一辆黑色路虎,副驾驶放着一条褪了色的红布条。那是我八岁从柴房门上扯下来的。
有钱之后我常想,回村那天该用什么表情走到她面前。
练过冷笑,也练过没表情。真到了,全忘了。
老屋墙根长满青苔,瓦片掉了几处。我走进去,一个女人坐在院子里搓衣服。背驼得厉害,头发灰白,手腕细得像竹竿。
她抬头看见我,手停在水盆里。肥皂沫滴在裤腿上,没擦。
“你回来做么子?”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里面是县城一套两居室购房合同,写她名字。还有一份养老年金,交了十五年。
“给你的。”
她没接。眼睛上下看我,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姑父去年死了。肝癌。”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手,把湿衣服晾到竹竿上。动作慢,一下一下。我站在太阳底下,头顶晒得发烫。
“我不是回来跟你算账的。”
她回头,嘴动了动,没出声。眼睛很干。
我八岁那年就憋着一口气。等有钱了,要站在她面前,把钱摔在地上,看她说不出话。这个念头像钉子,钉在后脑勺。
拼命挣钱,一半为了活,一半为了有一天能把这口气顺下去。
今天摔不出来。
她太老了。老屋太旧。我脑子里转的是,这个女人我躲了十九年,她好像也没过得多好。
我把文件袋放在她脚边石板上。
“密码是你生日。”
她低头看,又抬头,嘴角抽了一下。没笑也没哭。
“你吃饭没有?”
这句话我十九年没听过。
我坐在门槛上,烟点着了。木头上有几条杠,是我小时候用铅笔画的。手摸一下,印子还在。
想起十二岁那年,高烧四十度。她半夜背我走七里路去卫生院。她那时候还跟姑父没断干净,我十二岁,看见她就往屋里躲。她背我去卫生院那晚,我装睡。可她把我放到病床上时,我看见她光着脚,脚底有血口子。
这个画面和柴房里的画面叠在一起,乱得很。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她。
人是不是可以一边想杀你,一边背你去医院?
我想了十九年,没想明白。
我八岁没死。她没掐死我。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松手那一刻,还是留了一口气。我分不清这算不算她还有点良心。
最难的时候我在深圳住过桥洞。有天晚上饿得胃出血,蜷在纸箱里。脑子里全是她掐我的样子,又全是她背我看病的脚板。每次填紧急联系人,手指停在她号码上,没打过。
原计划待半天。一坐到了傍晚。
她进屋做饭,土灶添柴,动作磨蹭。我站在门口,看见她后颈有块疤。以前没有。什么时候弄的,我没问。
“你姑父死了以后,姑姑也没回来过。”她背对着我,像在交代。
“我没问。”
“你这么多年不回来,我晓得你心里过不去。”她说。不是问句。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盛了一碗饭放桌上,夹了几筷子青菜。油渣炒的,黑黑的。
“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我没接碗,转身去车里拿水。走到车边,手拉着门把,太阳落到山后。天灰蓝。
拉开车门,又关上。没拿水。
回到灶屋,她坐在桌边,盯着那碗饭。饭凉了,菜也凉了。
我坐下去,端起碗扒一口。菜咸得发苦,油渣像橡皮。吞下去,喉咙疼。
“难吃。”
她点头,又给我夹一筷子。
我们没提那件事。谁都没说原谅,也没说对不起。中间隔了十九年。
吃完饭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初中学生证,照片泛黄。还有一张八岁在校门口的照片。两个小辫,门牙缺一颗。
“你走那年,我偷偷去你房间拿的。”
我看了很久。照片上那个女孩眼睛很亮,不知道后来会撞见什么。
如果那年我没撞见,她没掐我,我会不会留在村里,变成另一个女人,过别的日子?
可能不会。她掐了我,也把我推出了这个家。我才走那么远。
这话难听。但我当时真这么想。
钱让我敢坐在这张掉漆的桌前,不用再怕她的眼神。可钱也让我更清楚,有些东西补不回来。一个八岁女孩对妈妈的相信。她蹲在灶台前那句吃饭没有。
我走时她送到村口。车发动,后视镜里她站在梧桐下,影子拉长。
我踩住刹车,降下车窗:“我下个月回来看你。”
她摆手,没说话。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信。
车拐出村口,我把音乐关了。眼泪流下来,我没擦。喉咙上的压迫感又来了,这一次轻很多。
我八岁那年,她掐着我脖子咒我早点死。十九年后我混成有钱人回村,亲手给她送了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是什么?是房子,是养老金,还是我坐下来吃完了那碗难吃的饭?
我到现在也没想透。
手机响了,公司的人问我明天回不回东莞。我说回。挂掉电话,车在高速上跑,天全黑。我伸手摸自己脖子。那里已经没有手。
但好像还留着一个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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