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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戏剧家 张广天
今年8月《光辉使者》作为张广天《夏宫戏本》的第二部公演剧目,以新型古装戏“天使版白蛇传”为出发点迅速火爆全国。据悉,本剧自开演以来,引发了文艺界的强烈震颤。9月3日,夏宫正式开启了《光辉使者》的第二轮公演,越来越多的观众感应着本剧所带来的新文艺动态纷至沓来。
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杨克表示:“我们有太多的草根戏剧、模板化戏剧,但夏宫提供了精品戏剧,我希望大家也能看到与别人不同的演出。”
上海音乐出版社吴昕雨表示:“张广天在《光辉使者》中不仅完成了民俗传说的‘浪漫化’、表演艺术的‘非生活化’,更是通过反思‘好的意图为何导向坏的结果’将本作提升到了神圣的维度。”
戏剧评论家王朝旭先生从角色的重构、叙事的诗学、作品思想等多角度出发,对本剧进行深度解读,他表示:“导演、编剧张广天先生以一种近乎考古学的严谨与诗学的浪漫,将流传千年的民间传说从江南水乡的柔波中打捞出来,不仅完成了对《白蛇传》的还原,更进行了一场关于存在、拯救与人性的深刻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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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天戏剧作品《光辉使者》剧照
一、蛇的意象——天使与白蛇,不是新编而是还原
张广天《光辉使者》中,天使罗婓与天界守门人牙歌佴化为人间女子白婓儿和青嫄,只为救为奴的伙计戴逸轩。蛇作为跨文明中非常矛盾的符号,一边代表诱惑与邪恶;一边代表智慧与治愈。张广天在本剧中将蛇的两种意象显露出来,一方面指向了堕天使与蛇的同一性,另一方面则勾勒出了一条远古与当今的索引。
从文化考古学看,白蛇故事的起点,最早可见的文本源头是唐代《博异志》中的《李黄》和《李琯》,书生偶遇白衣美女,缠绵后回家暴毙,身体化为血水。故事的核心是对美色的极端恐惧。后来,北宋灭亡、朝廷南迁临安时,这个故事也随之南下。南宋《西湖三塔记》的文本则将白蛇故事搬到了西湖,但白蛇依然是取人心肝的恶妖,被镇压在三塔之下。明代冯梦龙将传说收录进《警世通言》,取名《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故事主旨渐渐转变为“奉劝世人休爱色”。事情直至乾隆年间,在方成培改编的《雷峰塔传奇》中才彻底重构了故事内核,将白娘子从“贪色招妖”变成追求爱情的正面形象,还增加了怀孕、生子、端阳现形等情节让她更具人性。一个流传千年的故事,善恶完全颠倒,这在世界文学史上都属罕见。或许,白蛇传说的千年演变,本身就是一部生动的文化思想史。
从天使学的逻辑看,魔鬼都是天使变的,叫“堕天使”,而堕天使的形象就是蛇。拉斐尔来到人间后,没有按照规定下来,为了救戴逸轩越做越疯狂,最终触犯了天条,这使得白婓儿从大天使走向了堕天使(蛇)。这个设定的融合使得《光辉使者》从民间志怪叙事还原为天使献身拯救的史诗。
从符号学角度看,《光辉使者》海报中“双蛇杖”符号,来自希腊神话中的赫耳墨斯。两条对峙的蛇被权杖分开、缠绕在一起,代表冲突和解、矛盾平衡。蛇象征转化、循环;翅膀代表速度、信使。赫耳墨斯作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最主要的职能便是通信。那么在本剧中张广天究竟要传递什么?本剧结尾,四位演员以“本色”的面貌返台,他们作为执行者发表对本剧的看法。长老瑜罕难的扮演者说:“白婓儿骄傲在拯救众生,青嫄骄傲在鄙视众生。凡是天使都是骄傲的。激进是骄傲,保守也是骄傲。”这段结构与文本试图将观众从善恶的对立中抽离出来,重新反思“光辉使者”的主题——无论是天使还是人类都是有缺陷的,不认“缺”即骄傲,不认“本”即僭越,然而罗婓因那最软弱的孩子而得救,复归本位,在群星最深处和最高处闪耀——灵魂软弱的人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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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 武玮
二、舞台艺术——锣鼓喧天,眼花缭乱
张广天作为当今难得的文艺大师,在艺术品质上颇具话语权。因此,《光辉使者》在形式上展现了极高的美学自觉。演员在“角色”与“讲述者”之间自由穿梭,台词及舞美将戏剧的仪式感推至极致。LED屏的影像过渡、演员的开放式换装、布景道具的现场搬移、音乐旋律的节奏衔接等诸多手段被有机整合,共同编织出这部戏独特的叙事肌理,使得舞台空间从写实、再现的负担中解放出来,为剧情的推进与演员的表演释放出更大的想象余地,以至于观众在距离中获得更为清醒的凝视,重新抵达戏剧的神圣性。
张广天在演后谈中言简意赅:“舞台上只有两个东西:听的和看的。”剧中由音乐家武玮所创作的七首艺术歌曲堪称点睛之笔。歌者美声唱法的引入并非炫技式的点缀,而是“抚慰”与“神圣”的具象化表达。源于西方的钢琴在剧中承担了传统戏曲中的文场功能,而架子鼓则担任武场功能,完美诠释了“西为中用”的美学原则。这七首歌不是点缀,而是一条独立的叙事线索。古典的旋律、当代的表达,让天使与白蛇的故事在歌声中获得新的维度,构成了《光辉使者》最独特的听觉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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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天戏剧作品《光辉使者》剧照
三、《光辉使者》美学的延续性
据悉,《光辉使者》二轮加演时间为2026年9月3日至13日,共计10场。
一轮结束又迎来二轮高峰,这部极具艺术高度的舞台作品,预示着一个全新的艺术创作要求。实验艺术学院青年教师小郑龙在观剧后说:“这部作品让我感觉被尊重了。”张广天《光辉使者》所掀起的观剧高潮,既不是娱乐化,也不是消遣化,而是在现代科技进步下,观众对舞台艺术高要求的一种呼应。《光辉使者》中既没有标签化的东西方元素的结合,更没有独立与割裂,它以古典的神圣气质呈现出了一种独特的张广天舞台叙述,而这种“弥合”的叙述方式见证了当代与传统并非二元对立。
《光辉使者》以新潮、时尚的舞台表达,打造了一部“活着的白蛇传”,让传统题材在当代舞台上迸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因此,对《光辉使者》的理解不能仅仅以“天使版白蛇传”的创意为落脚点,而应视作一种可复制的当代舞台方法论样式,并将其延伸至众多遭遇当代叙事困境的文艺中去,解决语言转换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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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天戏剧作品《光辉使者》剧照
文/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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