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墓志研究：唐代名将郭子仪之孙郭锷 曾任成都府“二把手”｜文史笔谈

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近期，唐代名将郭子仪之孙郭锷的墓志研究成果正式公布。这方墓志不仅补阙了正史中郭子仪家族缺失的细节，也为研究唐代高门士族的仕宦路径与姻亲网络提供了珍贵的地下物证。

郭锷墓发现于2012年9月，由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在长安区航天凤鸣社区北部发掘出土。该墓发现时已被盗，但万幸墓志得以留存，为确认墓主身份提供了关键线索。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郭永淇对《郭锷墓志》作了详尽考释，研究成果发表于《中原文物》2026年第3期。8月25日，陕西省文物局官方微信公众号“文物陕西”全文转载。

公开信息显示，墓志盖方形盝顶，边长53.5厘米，雕刻牡丹花纹、厚叶忍冬纹。盖顶阴刻楷书“唐故太原郭府君墓铭”九字。志石边长57.5厘米，厚8厘米，四侧饰草叶及花卉纹。志文为楷书，共689字。

从公布的墓志来看，郭锷，字孝坚，唐代中兴名将郭子仪之孙，其父为郭曙，母亲出自河东裴氏，属于高门士族。史载郭曙“贞元末卒”，唐德宗贞元年号共二十一年，郭锷生于贞元十二年（796年），这意味着父亲去世时，郭锷还未满十岁。

凭借父祖辈功业，郭锷未满二十岁即以门荫入仕，授官右春坊太子通事舍人（正七品下），任职左骁卫仓曹参军，又升任太子宫门郎（从六品下）、凤翔府司录参军；此后又历任惠陵（唐玄宗兄长李宪之陵）、光陵（唐穆宗之陵）台令（从五品上），掌管陵寝事务。此后他屡获升迁，历任越州、绛州驾部员外郎、华州司马、郑州别驾（从四品下），累次升迁至朝散大夫，授勋上柱国。最终，郭锷升任成都少尹（从四品下），于咸通三年（862年）在成都卒于任上，享年六十七岁。

郭锷墓志志盖线拓。图据陕西省文物局

墓志记载世系错乱 郭锷实为郭子仪之孙

《郭锷墓志》对其世系的记载较为错乱，如“高祖敬之……曾祖讳子仪……烈考讳曙”，却漏了祖辈，误将祖父郭子仪写作了“曾祖”，将曾祖郭敬之写作了“高祖”。研究者指出，这应是誊录或刊刻时出现的纰漏。

按《旧唐书》《新唐书》记载，郭子仪“八子七婿，皆贵显朝廷”，但《汾阳王妻霍国夫人王氏神道碑》却说郭子仪“有女八人”。郭子仪八子曜、旰、晞、昢、晤、暧、曙、映，名字都带“日”字旁，郭曙是郭子仪儿子无疑。史书又载，郭子仪“诸孙数十，不能尽识，至问安，但颔之而已”。可见家族开枝散叶之盛，他连孙辈的名字都叫不全，每次晚辈请安只能含笑点头。

当然，郭锷出生时，郭子仪已去世十五年，祖孙未能谋面。郭子仪的孙子名字都带“金”字旁，如曜四子名为锐、锋、链、锜，晞七子名为钧、钢、鍊、鉷、銶、鏶、镶，暧四子名为铸、钊、鏦、銛，《郭晞墓志》及《郭晞夫人长孙璀墓志》对七子名字记载有异，但名字都是“金”字旁。郭锷的名字正合此例，其为郭子仪孙子应无异议。

令人费解的是，该墓志落款为“堂侄孙乡贡进士巢颍撰并书”。志文撰写与书丹者郭巢颍，实为郭曜之孙、郭锷的堂侄。作为自家人，按理应对家族世系了如指掌，却在志文中出现了辈分称呼的失误，真是刊刻失误？

郭锷墓志志体线拓。图据陕西省文物局

填补史书空白 增补郭氏子嗣与姻亲网络

郭锷之名不见于正史，《旧唐书》《新唐书》有郭曙的简略记载，却没有记载其子女，出土墓志填补了史书空白，完整记录了郭锷的家世和履历，并增补了郭氏的子嗣信息：郭锷为郭曙次子，他还有一位亲弟曾任江陵府当阳县令，由此可知郭曙至少育有三子。

同时，墓志也补充了史书记载的官职缺漏。《旧唐书》记载郭曙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新唐书》中《郭曙传》和《宰相世系表》记载分别为“金吾大将军”“右金吾将军”，《郭锷墓志》记载郭曙“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金吾将军”，郭锷“即常侍第二子也”，与史书相印证，则可以确认郭曙官至“金吾将军”（三品），并加衔“检校左散骑常侍”，这在传世文献中未曾得见。

此外，墓志还原了这一高门士族的联姻网络。史书没有记载郭曙的夫人，在墓志中被确认为“外族河东裴氏，故左仆射冕之女”，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冕之女。裴冕曾因宦官程元振陷害被贬，后在郭子仪的极力保荐下才得以还朝复相。《新唐书·裴冕传》记载，郭子仪向唐代宗建议：“冕首佐先帝，驰驱灵武，有社稷勋……陛下宜还冕于朝，复俾辅相，必能致治成化。”有着这份政治交情，郭子仪儿子郭曙娶裴冕女儿也就顺理成章。

墓志还记载，郭锷夫人为河内常氏，是已故相国的孙女，已故常熟县令常问之女。这里的相国是指常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衮，相代宗、德宗”。史书没有记载常衮的子女，根据墓志可以补充，常衮有一子常问，任常熟县令，与郭子仪家族有姻亲。郭锷有两子两女，长子名玹，次子名珏，长女嫁进冯翊严氏家族，不幸寡居；次女嫁与何人，未知姓氏。

郭子仪画像，现藏于费城艺术博物馆

郭锷曾任成都少尹 最终客死成都

《郭锷墓志》全称为“唐故朝散大夫成都太原郭府君墓志并序”，太原是其郡望，成都则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站。

墓志记载，郭锷任成都少尹时，佐理蜀地政务，政绩卓著，深得当时的剑南西川节度使兼成都尹、相国夏侯孜的赏识与厚待。咸通三年（862年）七月，夏侯孜从蜀地回朝，恢复实职宰相。同年十一月十二日，郭锷在成都府去世，去世之时，没有多余钱财用于丧事。常夫人含哀日夜哭泣，从西蜀护送郭锷灵柩回长安，于次年（863年）四月二十九日，将其安葬于万年县凤栖原郭氏家族墓地，长伴其父郭曙墓旁。

值得一提的是，夏侯孜曾四度到成都任职。除了860—862年，858年他就出任过剑南西川节度；866年，又出任成都尹；869年正月，又为剑南西川节度使，正值南诏入寇西川，蜀中饥馑，夏侯孜被调离问责。

纵观历史，郭氏家族及姻亲与蜀地有着不解之缘。郭锷的外祖父裴冕曾于759年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郭锷的堂兄（郭暧之子）郭钊，曾在四川任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驻地在今绵阳三台县。大和三年（829年）冬，南诏攻陷巂州（今四川西昌市），又入寇成都，攻陷成都府外城，朝廷命郭钊兼任西川节度使。

当时战事火急，郭钊还没到成都，南诏已兵临梓州。他采取安抚策略讲信修睦，成功令南诏退兵。郭钊受到朝廷嘉奖，正式被任命为成都尹兼领剑南东川和西川节度使。郭钊在任上，与南诏立约，互不侵扰，深受蜀人爱戴。830年，郭钊因病请求辞去四川职务，朝廷召他入朝任太常卿，十二月病逝在回朝途中。而郭锷本人，最终也将生命的最后时光留在了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