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616676485@qq.com）编辑：闵杰
8月31日，国内首部上星播出的AIGC长剧《后西游记》登陆湖南卫视黄金档。开播之后，带动芒果超媒连续两天涨停，市值增长将近117亿元。
此前拍摄过《河西走廊》《中国》等纪录片的导演李东珅，在三个月前，给芒果TV领导写了一封信，论证AI长剧的战略价值。彼时，AI短剧已占据全行业新增内容的95%以上，但播放量破亿的头部作品占比不足0.2%。海量供给与爆款稀缺并存，行业陷入“高产低利”的困局。
李东珅提道：“如果整个行业接下来两三年的注意力都被‘短平快’锁死，AIGC对影视工业的价值会被大大低估。”他认为，行业需要几部AIGC长剧集把标准化的生产路径“蹚出来”。三个月后，一部30集、单集40分钟的《后西游记》问世。
然而，争议随之而来。观众对该剧的评价呈现两极分化：有人盛赞其“东方神话质感”的画面，有人批评人物表情僵硬、剧情推进乏力。李东珅对此早有预判，他将差评归为三类：“对AIGC的情绪性排斥、对画面精细度的挑剔、对改编经典的不满。”
李东珅将自己定义为影视行业的“激进派”，他认为，“影视这个赛道，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窗口上”。“大胆尝试”后，他预判三年之内90%的影视产品将会有AIGC的参与。
AI究竟会给影视行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目前没有标准答案。“拍纪录片很大的痛苦是没有人看到，”李东珅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现在被看到，争议本身就已经是胜利。”
导演李东珅。图/受访者提供
《中国新闻周刊》：这部剧投入有多少？相较于传统影视是否降低了很多？
李东珅：动画电影单分钟成本100万元以上，电视剧大概70万元。我们单分钟成本2万多元，一集是90万元，这个成本用顶级剧集来衡量，大概也就够两集三集的量。这部剧平台肯定能盈利，刚开始项目是裸奔的，第二集播出的时候已经有主冠名进来了。第一天播出的时候，会员收入就来了，一集成本90万元，成本肯定是回来的。
实事求是讲，我在一开始立项时就对平台讲过，这其实是一个战略性项目，一定会带动股价。很多股民在追剧，只是没想到连续两天的涨停。
《中国新闻周刊》：观众的反馈会影响后续制作吗？你不期待像纪录片那样得到所有人的好评？
李东珅：完全不期待。纪录片很大的痛苦是没有人看，现在有这么大的讨论热度，被看到才能有争议，这对我来说肯定是好事。
我以前做纪录片时完全不会在意观众的，但这次我觉得它既然是个产品，要在意用户的产品体验，我目前收到的反馈，会有人觉得太个人化了，不知道怎么判断，所以我最近打算建立一个评价体系，把整个网络评论抽取出来，做一个大数据分析。
其实一开始，我有一个预判，有70%的好评和30%的差评，在剧集类中还不错，但在我的纪录片中属于差评率非常高了，我的纪录片一半以上都是9.0以上的评分，我给这部剧打8.5分。
我预判有三类差评：第一类是情绪性差评，只要是AIGC就讨厌，没办法；第二类是觉得表演不够精细、画面还不够人工；第三类是对用《西游记》题材的质疑。
《中国新闻周刊》：AI取代了传统影视哪些工种？
李东珅：作为一个激进派，我认为未来几年之内，人的绝大多数功能会被AI取代。具体到影视产业，三年之内90%的影像产品都会有AIGC的参与。AIGC会完全介入到影视工业生产中，摄影机这件事逐渐变成非遗是必然发生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AIGC参与到影像生产里最大的价值不是节约了钱，更重要的是它的时效性。
现在有很多影视剧题材在设计的时候，跟当时的社会情绪是一致的，但现在的社会情绪变化非常快。如果三年以后才做出来这部剧，那个情绪已经没有了，你就白做了。
《中国新闻周刊》：作为纪录片导演，你是如何决定尝试用AI的？
李东珅：我去年制作了一部AI纪录片，叫《台湾岛纪》。其实每一项创新都与个人的性格特质密切相关，我是那种特别喜欢挑战的性格，非常排斥经验主义和重复性劳动。对我而言，使用什么技术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改变的是我的思维方式和工作逻辑。
去年制作《台湾岛纪》，等于第一次AI实验。今年年初，全球范围内的AI视频模型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我觉得真正的机会到来了。当时我就想，如果只做短剧，对于AI视频模型能力以及工业化生产来说，天花板都比较低。市面上已经有那么多短剧了，没什么意思。能不能尝试做一部长剧？
选择《西游记》这个大IP，是因为历史上的相关影视作品几乎很少有失败的。大众对于西游IP的再创作和再塑造，宽容度非常高。每一个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西游梦。于是，我把这个项目方案告诉了湖南广电，还给芒果TV的领导写了一封信，阐述了为什么要做AI长剧，以及这对于平台来说有可能是一个战略性的项目。很快就获得了立项批准：从3月份提出方案，到5月份立项，再到8月份播出，整个过程很快。传统影视剧制作周期，一般需要1到2年。
《中国新闻周刊》：《后西游记》整体的工作流是怎样的，和传统的影视制作有什么区别？
李东珅：AI剧组设置和传统剧组完全不一样。传统剧组一般由导演组、摄影组、道具组等多个部门组成。我们只分三个大的组别：导演编剧组是一个下发指令的核心中台，中台的指令下发给美术组，美术组根据要求生成人设图和场景图，再给到生成组，在这个基础之上切分成更多的小场景、小景别，用AI生成视频后，再分别用人工剪辑合成每集长片。
最终的成片，目前是以我的判断作为终极判断，我负责整个任务的最终下发和产品回收审核。未来想要尝试把它变得更工业化一点。现在这个流程，和大模型能理解的工作流密切相关，所以制作的重点是连续性，而不是个人价值和个人能力。一个人能力极强的时候，这个作品它形成不了连贯性的。
早期通过场景图、人设图、对整个色调的管控，以及对每个生成小组的审美把控，就可以实现连续性。那时我比较辛苦，每天都要看大量的生成片段。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的判断量就没有那么大了，因为建立了一些新的与模型的沟通逻辑。它更多是一种感觉型的东西。就像你和一个朋友聊天，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聊天方式，对方给你的反馈是不一样的。如果一定要把它总结成技巧和规律，恐怕就僵化了。
记者：孟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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