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井、钻井、再钻井”也没用了？美国柴油价格创历史新高，中期选举前特朗普遭遇能源通胀困局

投资者内参丨马振阳

美国原油日产量仍接近历史最高水平，炼油厂也几乎已经开足马力，但美国柴油价格却涨到了历史最贵。

美国汽车协会数据显示，截至9月4日，美国柴油零售均价升至每加仑5.85美元，首次超过2022年创下的历史纪录，较一年前上涨超过50%。与此同时，美国普通汽油均价也已经升至每加仑4.15美元。

这对于即将迎来国会中期选举的特朗普政府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特朗普2024年竞选期间曾反复承诺，通过扩大美国能源生产降低能源价格和生活成本，“钻井、钻井、再钻井”也一度成为其最具标志性的能源政策口号之一。

但如今出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局面，美国原油生产得并不少，炼厂也接近满负荷运转，但真正进入卡车、农场和供应链体系的柴油，反而越来越贵。

随着中期选举进入最后两个月，创纪录的柴油价格正在从能源市场向农业、物流和通胀扩散，也让特朗普最重要的经济议题之一，即降低美国人的生活成本，重新面临考验。

原油日产量接近1400万桶，柴油价格为何还会新高？

从原油供应来看，美国并不存在明显短缺。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数据显示，截至8月28日当周，美国原油日产量达到1386万桶，仍处于历史高位。与此同时，美国炼厂产能利用率已经达到98%。换句话说，美国油井正在大量生产石油，炼油厂也基本开足马力，但柴油价格依然创下历史纪录。

原因在于，这一轮能源市场真正紧缺的，已经不完全是原油，而是将原油加工成柴油、航空煤油等产品的全球炼油能力。

过去一段时间，全球炼油体系连续受到冲击。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中东部分大型炼油设施遭到破坏；俄罗斯多座炼厂受到袭击，部分产能停产；与此同时，美国和欧洲近年也陆续关闭部分炼厂。Energy Aspects此前估计，全球炼厂减产规模一度达到每日500万至600万桶。

美国自身也受到炼油产能下降影响。

美国能源信息署此前预计，随着两家大型炼厂关闭，加利福尼亚州将在一年左右时间内损失约17%的炼油能力。加拿大最大的Saint John炼厂目前也处于季节性检修阶段，而其超过一半的产品长期出口至美国东北部。这意味着，即使美国继续增加原油产量，也很难在短期内迅速增加柴油供应。

与此同时，美国还在向海外大量出口柴油。

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截至8月28日的四周，美国柴油等馏分油日均出口约177万桶，较去年同期增长约31%。

看上去，这似乎有些矛盾。美国国内柴油价格已经创下历史新高，部分地区库存也处于历史低位，为什么还要继续大量出口？

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美国柴油供应存在明显的区域错配。美国大量炼油能力集中在墨西哥湾沿岸，而当前供应最紧张的却主要是东海岸和加利福尼亚等地区。墨西哥湾生产的柴油要运往美国东海岸，还受到管道运力以及沿海运输能力的限制，很难完全依靠国内调运迅速填补缺口。

与此同时，全球柴油市场本身也处于供应紧张状态，国际市场价格高企，对美国炼油企业而言，继续出口依然具有较强的经济吸引力。

因此，美国出现了一边大量出口柴油、一边部分地区库存持续下降的局面。

目前，美国东海岸多个地区柴油库存已经降至美国能源信息署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加利福尼亚州柴油库存也明显低于去年同期。在库存缓冲越来越薄的情况下，任何新的炼厂停产、航运中断或者地缘政治冲突，都可能迅速放大价格波动。

而接下来，美国还将进入秋季农作物收割、东北部冬季取暖以及炼厂集中检修期，柴油市场可能同时面临需求上升和供应收缩。

柴油涨价正在进入农场、卡车和食品价格

相比汽油，柴油价格上涨对普通消费者并没有那么直观，但它对整个经济体系的影响可能更广。美国大量重型卡车、农业机械、工程机械和工业设备都依赖柴油，因此柴油价格上涨最终会通过物流、农业和制造业成本继续向下游传导。

这一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美国农业部最新预测显示，2026年美国农场燃油支出预计增长28.8%，化肥、石灰及土壤改良剂支出预计增长15.3%。经通胀调整后，美国净现金农场收入预计下降2.5%，更广义的净农场收入预计下降5.5%。对于美国农民来说，今年一边是农产品价格和收入承压，另一边却是燃料、化肥等核心生产成本大幅上涨。

物流企业同样受到影响。美国国会联合经济委员会民主党议员此前表示，仅播种季柴油涨价就给美国农民增加约14亿美元支出。部分卡车运输企业每天增加的燃油成本已经达到数百美元，并开始将成本转嫁给客户。

食品企业也已经公开提示物流压力。Campbell's预计，2027财年公司的物流成本涨幅将达到两位数。J.M. Smucker等食品公司同样表示，运输成本通胀高于此前预期。

这也是柴油价格比汽油价格更值得警惕的地方。汽油上涨首先冲击家庭驾车成本，而柴油上涨会进入卡车运输、农业生产、食品加工和商品配送体系，最终可能以更隐蔽的方式重新回到消费者账单上。

对于仍然高度关注通胀问题的美国而言，这显然不是一个有利信号。

中期选举只剩不到两个月，特朗普手里的牌却并不多

柴油价格快速上涨的另一个敏感之处，是时间。

距离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已经不到两个月。降低能源价格和生活成本，一直是特朗普重新执政后最重要的政治承诺之一。但这一轮柴油危机却暴露出，美国政府即使能够推动增加石油生产，也未必能够迅速解决成品油供应不足的问题。

特朗普政府近期已经召集大型炼油企业高管举行会议，希望行业采取更多措施增加供应、降低燃料价格，其中甚至包括讨论建设新的炼厂。问题是，美国炼厂目前已经接近满负荷运行。建设一座新的大型炼厂通常需要数十亿美元投资和数年时间，不可能解决未来几个月的燃料价格问题。

尤其是在新能源汽车长期渗透率不断提高、未来汽柴油需求存在不确定性的背景下，石油公司对于投入巨资新建炼厂的意愿也十分有限。

短期来看，一个更加直接的政策工具是限制柴油出口，把更多美国生产的柴油留在国内，但这一方案同样存在巨大争议。美国能源部长Chris Wright此前已经多次公开反对限制美国能源出口，因为出口禁令可能扰乱全球能源贸易，并进一步推高其他地区柴油价格。

特朗普政府还可以放宽部分燃料监管标准、协调释放库存，或者推动炼油企业进一步提高产量，但在炼厂开工率已经达到98%的情况下，这些措施能够增加的供应同样有限。

这也形成了一个颇具反差的局面。

特朗普能源政策最核心的逻辑之一，是通过增加美国能源生产降低价格。如今，美国原油日产量已经接近1400万桶，处于历史高位，但5.85美元一加仑的柴油，却同样站在历史最高位。因为能源市场真正短缺的，已经从地下的原油，转变为炼油厂里的柴油。

而在中期选举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后，如果柴油继续维持高位，并进一步推动农业、物流和食品成本上涨，这场原本属于能源市场的供应危机，也可能越来越多地变成特朗普必须面对的政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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