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青海西宁,廖永和穿着旧蒙古袍走进西北军区机关,怀里藏着一件缝补多次的红军袖章。多年牧奴生活,已经让他的口音和装束完全变了样,可他开口只说了几个词:“大别山,红军,汉族。”
屋里的人听不懂他的完整叙述,只能请蒙古族翻译协助。等身份逐渐清晰,军区领导廖汉生亲自接见了他。一个穿牧民服装的人,为什么突然声称自己是红军?这件事,不能只凭几句话判断。
廖汉生让人继续询问。廖永和报出了红四方面军一些部队首长的姓名、职务和旧日称呼,有些细节,连普通老战士都未必记得。电话联系之后,老战友很快作出辨认:“是他,打仗时总爱抡着大刀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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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屋里的疑虑有了答案。
廖永和1917年出生于安徽金寨三河一带。大别山是革命老区,少年时期的他就参加了儿童团,十四岁加入红军。山路、密林和频繁的战斗,塑造了他强悍的体魄,也养成了不怕死的性格。
在红军队伍里,他从基层战士做起,凭着作战勇敢和办事干练,逐步担任连、排级干部,后来升任副团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有个明显特点:命令传到哪里,往往就冲到哪里。
但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1936年的西征。
红四方面军西渡黄河后,部队进入河西走廊。当地地形复杂,补给困难,又遭到马家军的持续围攻,部队伤亡严重。廖永和在战斗中腿部中弹,被送往后方救治。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便返回前线,没想到战局突然恶化,大部队后撤,他与十多名伤员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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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上,留下的物资少得可怜:几支步枪,数量有限的子弹,还有一群无法正常行走的伤员。没有粮食时,他们煮兽骨充饥;没有水时,只能寻找山沟和积雪。敌人追来后,队伍很快被打散,最后只剩下廖永和和一名年幼的通信员。
那名通信员,人们只知道他的小名叫“火娃子”。两人互相搀扶,拖着伤腿躲避搜捕。廖永和的膝盖受过贯穿伤,走几步就会疼得站不稳,可在那种环境里,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抓住。
后来,他们被一位蒙古族老妇人江西力救下。遗憾的是,救命之恩并没有带来真正的自由。江西力的丈夫把廖永和视作买来的奴隶,让他放羊、割草、修补皮具,稍有差错就遭到打骂。
为了不暴露身份,廖永和长期不敢讲汉话,甚至装作不会说话。夜深以后,他才敢用石块在地上刻下“红军”两个字,再用脚将痕迹抹去。这个动作很小,却成了他与过去唯一没有断掉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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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年。他的腿伤慢慢结痂,身上的鞭痕却一层层增加。有一次外出,他远远看见几间土坯房,想上前打听汉人的消息,刚走出不远便被奴隶主发现。挨打一顿之后,对方决定把他捆起来,送往西宁一带转卖。
夜里,江西力悄悄割断绳索,给了他十块银元和一匹枣红马。廖永和趁黑逃走,从此改名“黄永和”,在巴音河附近凿窑洞、补靴子、放牧谋生。后来,他娶了蒙古族姑娘格能,逐渐熟悉了牧区生活。
有意思的是,身份可以隐藏,记忆却很难消失。
1949年9月,西宁解放的消息传到草场。廖永和一夜未眠,第二天翻出多年不敢示人的红布包袱,里面只有一面残破袖章。那不是贵重物件,却是他参加红军、失散流落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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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随牧主前往塔尔寺方向,设法一路赶到湟中县城。看到解放军标志和红五星时,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反复喊出“大别山,红军”。当地干部听不懂蒙古语,但看出他来历不凡,便将情况上报军区。
核实身份后,组织为廖永和恢复党籍。多年奴隶生活没有磨掉他的革命经历,反而使他对基层群众的处境有了更直接的认识。他没有要求安置在条件较好的地方,而是主动申请到艰苦地区工作。
后来,他被派往柴达木盆地参与基层政权建设。那里盐碱地广,水源稀少,交通也极不方便。1956年,德令哈县正式设立,廖永和担任首任县长兼县委书记,穿着旧军装,拄着磨旧的拐杖,常年奔走在荒滩和牧区之间。
1995年10月28日,廖永和在家乡金寨去世,终年七十九岁。整理遗物时,家人发现那件旧蒙古袍,衣襟内侧还缝着残破的红军袖章。袖章历经风沙和岁月,颜色早已褪去,却一直没有被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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