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20日中午,澳门关闸口岸,编号为“ZA-00-01”的军用吉普车驶过边界,车后是整齐行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澳门部队。道路两旁聚集了3万多名市民,有人挥舞国旗,有人敲锣鼓,也有人默默落泪。一位老人对身边人说:“这是咱自己的军队。”
这句话并不只是对一支部队的欢迎。澳门自1975年12月31日最后一批葡萄牙驻军撤离后,连续24年没有外国军队,也没有中国军队驻防。1999年这次进驻,意味着澳门防务权正式回到中国手中。
澳门的历史,不能只从回归前的谈判说起。
明代中后期,葡萄牙商人以贸易为名进入澳门。关于最初登陆的细节,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认的是,葡萄牙人在当地逐渐取得了长期居留资格。传说明朝官员曾接受白银,允许葡萄牙人上岸晾晒货物;后来,每年缴纳五百两白银的做法,又被视作一种“地租”。
这种局面延续了很长时间。葡萄牙人有居住地,有贸易活动,却并不意味着澳门主权属于葡萄牙。清代官府仍通过海关、官署和司法体系对澳门实施管治,葡萄牙人在当地的活动受到限制。
真正的变化出现在鸦片战争之后。清政府战败,西方列强纷纷要求扩大在华利益。1849年,葡萄牙当局封闭清朝在澳门的海关,驱逐中国官员,并开始自行征税。此后,凼仔、路环等地相继被葡萄牙控制。1887年,中葡签订《中葡会议草约》和《中葡北京条约》,葡萄牙获得“永居管理澳门”的表述,但这段历史始终伴随着不平等条约的背景。
有意思的是,澳门问题后来并没有演变成一场长期的主权争执。
1974年,葡萄牙发生“康乃馨革命”,新政府开始推行去殖民化政策。1975年,葡萄牙撤出驻澳军队,并承认澳门属于中国。1979年2月8日,中葡两国正式建交,双方在相关文件中确认:澳门是中国领土,目前由葡萄牙管理,归还时间另行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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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没有急于推动澳门立即回归,而是把它放在香港问题和整体外交环境中处理。邓小平在1984年接见港澳同胞时明确表示,澳门问题同样可以采用“一国两制”解决。这一方针,给澳门未来的制度安排划定了方向。
1986年6月,中葡关于澳门问题的谈判正式开始。中方代表团团长周南面对的,不只是回归日期,还有居民国籍、法律制度、公务员本地化、中文官方地位等一系列现实问题。
谈判并非一直顺利。1986年11月,周南访问葡萄牙,葡方一度提出把澳门交还时间推迟到21世纪。周南当面质问:“既然谈判代表已经同意本世纪内解决,为什么现在又改变说法?”
对方解释说,谈判代表的意见不等于政府决定。周南随即反问:“那今后我应该跟谁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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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交锋使葡方意识到,中方不会接受无限期拖延。经过进一步磋商,双方把日期确定为1999年12月20日。1987年4月13日,中葡两国总理在北京正式签署《中葡关于澳门问题的联合声明》,澳门回归进入法律确定和过渡落实阶段。
驻军问题,是回归前最敏感的一道关口。葡方担心中国军队进驻会引发居民恐慌,中方则坚持,澳门是中国领土,中央政府拥有驻军权,防务安排不能被模糊处理。
1999年6月2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驻军法》。同年下半年,双方围绕驻军人数、营区和交接细节继续协调。澳门驻军由陆军、海军、空军人员组成,主要任务是防务,并依法协助维护澳门的安全。
交接仪式同样紧张。1999年12月19日晚,澳门文化中心举行政权交接仪式。由于葡萄牙总统桑帕约讲话超时,加上葡方代表未能按时登台,仪式比原计划推迟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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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不能错。
中方司仪及时压缩流程,护旗手尚未完全完成动作,后续环节已经提前衔接。12月20日零时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澳门特别行政区区旗准时升起。时间被精确卡在零点,没有提前,也没有延后。
数小时后,驻澳门部队从珠海进入澳门。车辆经过的街道两侧站满居民,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不断。有人向外国记者喊道:“这是我们的军队,是我们自己的军队!”
从葡军撤离到解放军进驻,澳门经历了整整24年的无驻军时期。1999年12月20日中午,五星红旗伴随着驻澳部队进入澳门,防务权完成交接,澳门历史由此翻开了新的制度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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