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千万要低调，我上司资产过千万，家里买了一辆五六十万的车

林总换车那天，全公司都知道了。

那辆深灰色的宝马X5停在园区最前排的车位上，阳光一照，车漆里头的金属颗粒闪闪发亮，隔着三层玻璃都晃眼。行政部的小周端着水杯在窗边站了二十分钟，嘴里啧啧地："这车得六十万往上走吧。"

李锐凑过去看了一眼："不止，高配的得七十多。"

我在工位上没动，手里的鼠标点开又关上，点了又关。林总的车我认识，之前是辆白色途观，开了五六年了，后保险杠还有一道剐蹭一直没修。他去年刚从副总提成总经理，公司里都说他资产过千万，光是前两年投资的那个项目分红就够在市中心全款买套房了。可那辆途观一直开着，冬天打火要打两次，夏天空调半冷不热的，他也乐呵呵地开。

现在突然换了辆X5。

我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林总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拉下来了一半。透过那半个窗格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一只手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

"老张，"李锐从窗边回来拍了拍我肩膀，"晚上组个局给林总庆贺一下？"

"什么局？"

"就咱们运营部几个老员工，凑份子请他吃顿饭，祝贺他喜提新车。"

我看了他一眼。"他自己提的车，我们凑什么热闹。"

"话不是这么说的，领导高兴你总得有点表示吧。要不显着我们不关注。"

我没再说话。李锐已经开始在部门群里发消息了，接龙报名，每人三百，六个人一共一千八，去公司旁边那家粤菜馆。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满了五个，剩我一个没接。

林总对我有恩，这我知道。两年前我家里出事，我爸住院缺钱，我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见我就问"老张你有事？"我说没有，他把我叫进去关上门，问了两句就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五万。我说我写个借条，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说写什么写，家里老人看病要紧，什么时候手头宽了再说。

后来我还了，但这事儿一直记着。他对我好是实打实的好，可正因为好，他换了车我就该凑份子去吃饭这事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晚上的饭局我没去。李锐给我打电话说"就差你了"，我说我胃不舒服，你们吃得高兴点。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了想，给林总发了条微信："林总，恭喜换车，改天单独请你。"

他没回。可能忙着吃饭，也可能看到了没来得及回。

第二天上班，林总的X5还停在那，车头正对着大门，好像在跟所有人打招呼。我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上没人，后座放着一个纸袋，印着某奢侈品品牌的logo。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太清里面，可那个纸袋的形状太显眼了。

上午开部门例会的时候林总坐在长条桌尽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讲完正事之后他说："对了，新换了个代步工具，周末可以带家人出去转转。"语气轻描淡写，但嘴角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面的人各种附和。李锐说"林总这车可真气派"，财务张姐说"这颜色耐脏"，新来的实习生小陈憋了半天说了句"我家楼下也停了一辆同款，可好看了"。大家笑成一团，林总也笑，笑的时候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我没吭声，低头在本子上画圈。

散会后李锐凑过来："老张你昨天没去，林总还问你来着。我说你胃不舒服，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嗯。"

"你咋了最近，话这么少。"

"没咋，活多。"

李锐看了我两眼没再追问，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把本子上的圈涂成一个个实心的黑坨，涂了三个之后扔了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林总有钱有本事，换辆好车天经地义，别说七十万，就算换一百七十万也轮不着我说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不该这么个换法。

那辆X5停了整整一周，每天上班下班经过的时候都会看到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车漆亮得能照人。然后第二周周一的早上，我再经过那个车位的时候，停在那里的是一辆白色的途观。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了又退回来看了两眼。途观，白色，后保险杠有一道剐蹭。跟他以前开的那辆一模一样，连剐蹭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林总把新车退了？"李锐端着杯咖啡过来，也盯着那辆车发愣。

"不知道。"

"不会吧，上周才提的。"

我转身往楼里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周叫住我："张哥，林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倒茶，紫砂壶，小小的三个杯子摆成一排。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老张，问你个事。"

"您说。"

"上周我换车那天，你晚上怎么没来？"

"胃不太舒服。"

他看了我一眼，喝了一口茶。"说实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醇厚滑润，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林总，说实话就是，我觉得您那车换得有点扎眼。"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扎眼？"

"公司里四十多号人，大部分就是七八千的工资。您停在那最显眼的位置，一辆X5，七十万，每天上班下班被所有人看着。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些，钱是您自己挣的，想怎么花怎么花。可底下的人看着，心里难免翻腾。"

我放下茶杯，他还在看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杯茶端在手里一直没再往嘴边送。

"您对我好我知道，我对您是感激的。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这车停在这不合适。我不是反对您享受生活，只是，同样一辆车，停在您家车库里，和停在这个园区最前排的车位上，在大家眼里是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风从头顶灌下来，吹得桌面上那张A4纸角微微卷起来。他把茶杯放下了，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

"老张，"他说，"你说得对。"

我愣了一下。

"其实我提车第二天就后悔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点自嘲的意味，"晚上回家跟我老婆说起来，她说你啊，当领导这么多年了还是沉不住气。一辆车而已，自己开着高兴就行了，干嘛非要开到公司去显摆。"

"那您怎么又换回来了？"

"那辆X5我放家里了，周末开。这辆途观是我之前那辆，一直没卖，停在楼下地库里。周一早上我老婆问我要开哪辆去上班，我想了一下，还是开了旧的。"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车钥匙，那把钥匙就搁在一本文件夹旁边，普普通通的黑塑料壳，边角都磨得发亮了。

"林总，您这车其实挺好开的。"

"是挺好开，就是冬天打火得打两次。"他笑了，把茶杯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出去吧。"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喊了我一声："老张，谢谢你跟我说实话。这种话换别人不会讲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老板桌后面，那套紫砂壶还没收，三个杯子整整齐齐地摆着，热气从壶嘴里悠悠地飘出来。他冲我点了下头，我也冲他点了下头，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李锐正好经过，探头探脑地往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林总跟你说啥了？"

"没啥，茶很好喝。"

"车的事呢？"

"车挺好的。"我经过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别问了，干活吧。"

那天下午我下班的时候又经过那个车位，白色途观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后保险杠上那道剐蹭在夕阳底下泛着一点暗黄色的光。我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停车场外面走。

手机震了一下，林总发的微信："老张，周末有空没有？来我家坐坐，让你看看那辆X5，停在地库里还没落灰呢。"

我回了一个字："好。"

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开途观来接我。"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