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故事》这首歌原作境界不高，经过修改后才终于传遍了全国各地

1993年，广东一场歌曲评选现场，评委们盯着一份歌词争论不休。争议并不在旋律，而在那句“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有人认为这种写法太口语化，难登大雅之堂；也有人觉得，正是这份亲切，让改革开放不再只是文件里的概念。

这首歌就是后来传遍大江南北的《春天的故事》。它的走红并非一开始就顺风顺水，甚至在最初阶段，歌词还被认为立意偏小、表达直白，差一点止步于地方赛场。

词作者蒋开儒并不是深圳本地人。1935年，他出生于广西桂林，成年后参军，后来长期生活在东北。1992年时，他担任黑龙江省穆棱县政协副主席。一个远在东北的人，为何会写出一首关于深圳、关于邓小平的歌曲？

线索要从1979年说起。那一年，蒋开儒前往香港探亲，途中经过深圳。彼时的深圳还没有后来高楼林立的城市面貌，田地、村落和水面占据了相当大的空间。隔着不远的地方，香港却灯火密集、商业繁盛，强烈的反差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多年以后，这段经历并没有消失，只是沉在记忆里。直到1992年春天，《人民日报》刊发《东方风来满眼春》，详细报道邓小平南方谈话及其引发的社会变化。蒋开儒读完后，重新想起当年所见的深圳。

他后来回忆，报纸上的一万多字，被自己逐行读了整整一夜。那并不是普通的新闻阅读，而像是一次旧日印象与现实变化的重新碰撞。几个月后，他带着强烈的好奇和激动，乘坐长途列车南下深圳，路上用了70多个小时。

走出火车站时，眼前景象让他受到冲击。十三年前见到的田野和小渔村，已经被正在生长的城市替代。更让他留意的，是这里的办事节奏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年轻人敢闯敢试，许多人不再把资历和出身看得过重，城市里充满了竞争，也充满了机会。

“这里变化太快了。”这样的感受，后来成为歌词里“春天”的现实依据。蒋开儒决定留在深圳，并尝试用文字记录这场变化。他没有采用宏大口号开篇，而是从一位老人、一个圈、一座城市写起。

1992年12月16日，蒋开儒用一个晚上完成歌词，随后寄给《深圳特区报》。22天后，作品见报。报纸上的文字很快引起注意，但要从歌词变成歌曲，还隔着一道不小的门槛。

作曲家王佑贵初看歌词时，并没有立即答应。按照他的判断，原作部分句子过于直白，长短安排也不够整齐，旋律不好落脚。蒋开儒没有因为拒绝而作罢，前后找了三次，王佑贵才接受邀约，为歌词谱曲。

歌曲完成后，参加广东青春歌曲创作大赛，却在分赛区被淘汰。这个结果说明，题材有感染力，并不等于作品已经成熟。蒋开儒转而请王佑贵引荐词作者叶旭全，希望从结构和立意上再作调整。

叶旭全看中的，恰恰是这首歌背后的时代空间。他认为，若歌词只写深圳一城，题材的容量就被压缩了。深圳是窗口，也是试验场，但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并不只属于一座城市，歌词应当把视野推向全国。

修改由此展开。原先的“1980年，那是一个春天”，改为“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这个年份并非随意提前，而是与1978年12月召开的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相衔接，点出了改革开放启动的时代背景。

原词中“神话般地崛起一座城，奇迹般聚起一座金山”，后来改成“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深圳”也不再反复作为唯一主体，而是提升为“中国”，歌曲的格局便从地方赞歌转向国家发展叙事。

改动之后，争议反而更大。部分评委认为，用“老人画圈”来表现邓小平，显得不够庄重；另一种意见则认为，这种称呼接近百姓语言，表达的是亲切而非轻慢，和1984年国庆阅兵时群众打出的“小平您好”有相似的情感基础。

在评选压力与舆论关注下，歌曲最终获得金奖。蒋开儒、叶旭全和王佑贵没有满足于地方获奖，他们很清楚，真正决定一首歌生命力的，是能否进入普通人的收音机、电视机和家庭歌厅。

当时音乐电视正在兴起，但拍摄费用高昂，三人的收入都不高。叶旭全联系广东的老同学和企业界朋友，筹集到16万元。资金来之不易，制作团队却没有采取敷衍办法，而是邀请孟欣担任总策划，张国立执导，董文华演唱。

1994年10月，音乐电视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画面、旋律和歌词彼此配合，歌曲很快突破地域限制。1994年12月，它获得中央电视台第二届音乐电视大赛金奖；1995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演唱，又使这首歌进入更多家庭。

此后，《春天的故事》相继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和中国音乐“金钟奖”，并成为1997年大型电视文献纪录片《邓小平》的主题曲。2007年，嫦娥一号绕月探测卫星发射升空后播放的歌曲中，也包括这首作品。

一首歌的传播，靠的不只是旋律悦耳。原作提供了深圳的现场感，修改后的歌词则补上了时代背景和全国视野；词作者的亲历、作曲者的坚持、修改者的取舍，再加上电视传播，几股力量在同一首歌里汇合，才形成了后来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