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味追捧精致 让野性之美走进城市——80种野花今年进公园“上班”

位于北四环安慧桥区的野花园。（朱松梅 摄）

抱茎苦荬菜。

桔梗。

今年，温榆河公园建成一片5000平方米的野花中心，把80种扎根乡野的花请了过来。

如今，越来越多的公园开始青睐野花，不再只追求精致整齐，也开始欣赏那份拙朴的野性之美。更重要的是，乡土野花能为昆虫提供口粮，成为修复城市断裂生态链的重要一环。

收集和筛选野花种质资源

秋日的温榆河畔，野花中心一派生机勃勃。这里被划分为62个花卉地块，一共80种野花，从春到秋，都有不同的鲜花盛开。

眼下，春花地块已经有些荒芜，夏花也到了末期。秋花地块上，紫菀、甘野菊已经跃跃欲试了。“四季流转在这里变得具象化了。”YWA再野化自然中心负责人王贤亲手设计了野花中心。

为什么要把野花请到城里来“上班”呢？温榆河公园协调小组办公室负责人李文宇介绍，野花中心如同一块试验田，在这里对北京市常见的野花开展研究、示范和应用。表现好的野花，有机会在温榆河公园得到更大规模的应用。

设计师们每月踏勘，会发现不同的惊喜。比如，暮春时节剪秋罗开得不错，没想到，这种橙色小花居然一直开到了盛夏，算得上是新晋“花期王”了。蓝冰麦、蓝雾的表现也不错，它们是稀有的蓝紫色系花朵。

野花中心的边角地上，一丛金莲花已经凋谢，用手一捻，干枯的花苞开裂，里头是一粒粒种子。“籽熟了，说明它对温榆河的环境比较适应。”设计师告诉介绍道，金莲花生长在延庆的山上，很少在平原地区种植，“现在看来，它并没有水土不服。接下来，就看它冬天的表现了。”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野花在城市绿化中“抛头露面”。除了温榆河公园之外，奥森公园、紫竹院公园以及很多郊野公园，都在尝试大量应用野花，桔梗、紫菀、二月兰等野花已被不少市民所熟知。但一次性展示应用多达80种野花，仍然是很罕见的。

野花“组团”进城有讲究

樱花、郁金香等园艺花卉很美。与之相比，野花的存在感并不是很强：绽放时，很难称得上花大色艳；凋谢后更是形如野草，有时还挺杂乱。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重视野花呢？

“公园不该是人工修建的盆景，还要有自然的情趣。”奥森公园园林部原部长王军说。奥森公园自规划建设之初，就被当作很多绿化先锋理念的试验田，应用了上百种野花，如今活下来的也有好几十种，比如点地梅、抱茎苦荬菜、紫花地丁等。

野花皮实、好养活，能大大节约成本。一座花园如果种园艺植物，一年少说要换三茬花，还得精心伺候。就拿木茼蒿来说，四五月份要天天浇水，它的竞争力也差，需要人工除草。而如果种野花，一年种一茬就够了，管护也比较省事儿，只需在少数几个时间点浇水、修剪。

正因如此，野花野草被称作“天养植物”。它们耐旱耐涝耐盐碱，不需要打药，靠大自然的阳光风雨就能活得不错，完整实现自身的生命周期。

把野花请进城去“上班”，也需要费一番心思。它们并不是孤零零的，而要精心搭配，跟“同事”抱团组队。这不仅是出于审美的需要，更是要兼顾植物健康和生态效益。

王贤介绍，野花中心的每个组团至少有三类植物。比如，春花区域的某个组团，种的是鼠尾草、粉月季和白色小滨菊，组合起来是很流行的粉紫色系。这几种植物高低错落，又不会抢夺各自的生长空间，谁也不欺负谁。

此外，还要用绢毛匍匐委陵菜作“打底”植物。它匍匐生长，一开春就能迅速爬满裸地，保水固土，还能抢在第一批春花之前，开出一朵朵小黄花。

养护体系仍存在空白

十多年前，王军曾参加一次全市范围的公园研讨会。“当时，园林养护拼的是精细。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家公园的负责人介绍经验，说要每天打理草坪，高度控制在3厘米。”王军说，奥森公园则有些不同，讲的是如何应用野花，如何在管护上“放手”。

如今，尊重自然、追求野性之美的理念，愈发被广泛接受了。

从一个细节就能看出这种转变。紫花地丁是一种表现很优秀的野花，种子像小米，成熟后崩得到处都是，很难收集。十几年前，它的种子每公斤价格高达千元。如今随着应用越来越广，有了成熟的商品种，价格只有当年的几十分之一。

当然，要让野花进城唱主角儿，困难也不小，其中之一就是需要恰到好处地养护。每年野花一枯萎，勤快的绿化工人就赶紧上手割掉。但那时往往种子还没有充分成熟，会影响次年的萌发。

“要把野花用好，需要管理者具备更高的认知，会欣赏花开的美，也欣赏凋零的美。”王军说，她常常叮嘱绿化工人：到了枯黄期，要学会等待和忍耐，容许景观凌乱一些。

王贤表示，目前，还没有针对野花野草建立养护体系。绿化工人的操作往往依赖规程，不分种类，更无法因地制宜地做养护手段的调整。

野花的生命力很强大，山上土地贫瘠，就把根系扎得很深。但城里的土壤比较肥沃，所以野花容易“徒长”，导致雨天倒伏。“我们种野花的时候，会对土壤进行控制，比如加入一部分沙砾，模拟山里的条件。”王贤说，这需要丰富的经验。

野花园成了“蝴蝶岛”

北四环的安慧桥下有一座小小的野花园。这里种了30多种野花野草，经过两年的生长，更多的种子随风飘来，生根发芽。

今年夏天，记者去探访时，施工方负责人时海龙正拿着园艺剪，修剪将近一人高的金光菊。他身旁，那些盛开的花儿曾藏于深山：大叶铁线莲耐阴又好看，凤凰岭上多的是；甘野菊不起眼，却在晚秋的山头开成壮阔花海；桔梗开出一颗颗紫色五角星，在华北地区的山里很常见，秋天采下囊包，轻轻一抖，上百颗种子就落了下来。

夏天，这座野花园更是变成了“蝴蝶岛”，数不清的蝴蝶上下翻飞。这也是野花带来的惊喜。

野花园的“野”，恰恰是蝴蝶最喜欢的状态。要知道，这些小生灵最怕精雕细琢的养护师傅了，有的蝴蝶刚挂在叶片上准备羽化，叶片就被修剪机拦腰切断；有的正躲在落叶层里等待破茧，却被当作枯枝落叶一同清运走；再碰上不合时宜的打药，说不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花大色艳的园艺植物并不一定招昆虫喜欢。因为，经过多代人工杂交的园艺花卉，很多已经丧失天然花香与繁育能力，无法为传粉昆虫提供有效蜜源。

当然，欣赏野花并不意味着否定园艺花卉。在很多场景下，绿化需要整齐的秩序感，这时就需要选择园艺花卉了。（朱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