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周末闲篇
气鼓鼓进门要告的人，聊到最后，有的会冷静下来
做律师这些年，接待过不少这样的当事人：进门的时候气是鼓着的，"我要告他，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聊到最后，有些人真去起诉了；也有些人是聊完冷静下来，自己先想明白了——甚至是被劝回去的。
说得直白些，做律师这些年，劝退的咨询，不比接下的案子少。劝退，不是往外推，是把账算给当事人看。
01
证据不够的
有的纠纷，来龙去脉当事人心里门儿清，可翻遍手机和抽屉，找不出一张能证明对方欠钱的纸。没有合同、没有结算单、没有聊天记录，全靠嘴说。不是不能告，是告了之后，赢的希望得靠对方在法庭上松口——这个赌注，不该轻易下。
只是很多麻烦，早在开口合作、落下签字那天就已经埋下了——《周易》讼卦讲"君子以作事谋始"，古人注解说，纠纷的根子，往往在当初约定写得不明不白。这时候能做的，是先别急着起诉，把能补的证据补起来，把缺的教训记下来。
02
数目不大的
为了一笔数目不大的钱，诉讼费、律师费、来回跑的时间，加在一起可能比要的钱还多；真打完一年半载，赢了也未必划算。不是钱少就不该要，是要先算清楚：这笔账，值不值得用打官司的方式去要。
03
对方兜里没钱的
官司打赢，只是拿到一纸判决；钱能不能到手，要看对方名下有没有财产。查下来对方早就负债累累，赢一个官司，赢的可能是一纸拿不到钱的判决。不如先把履行能力摸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走这一步。
算账，是劝退的第一步
04
赌一口气的
有的当事人反复说"不为钱，就为争口气"。讼卦的卦辞里说，争讼这事，适可而止是吉，纠缠到底，多半没有好结果。可官司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不是出气的地方；为出气打一场官司，气未必出得成，时间精力先搭进去。
真想讨个说法，有比打官司更直接的路——把这家公司、这个人的信用问题摆到明面上，让对方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05
其实能谈的
对方不是没钱，也不是想赖，只是眼下周转不开，心里也认这笔账。这种时候一纸诉状递过去，原本能谈的，也可能谈不拢了。先谈、先对账、先把还款的计划定下来，很多时候比起诉管用。
06
劝你别打，也是一种专业
有人会问：律师不就是靠接案吃饭的吗，怎么还劝人别打？
官司是手段，不是目的。当事人的目的，是把钱要回来、把事解决掉——如果起诉不是实现这个目的最划算的路，如实告诉他，才是专业的样子。这行里最怕的，是那种案子还没看全，先拍着胸脯说"这官司稳赢"的承诺。听着让人安心，真到了法庭上，靠的可不是这句话。
所以真正负责任的律师，会先帮当事人算清三笔账：证据站不站得住、成本划不划算、赢了拿不拿得到。三笔账算完，该打的坚决打，不该打的也敢直说一句"这个我建议再想想"。
做律师这些年，慢慢明白一件事：被劝退的当事人，当时可能觉得律师"不痛快"，可等他冷静下来，反而会念这份实在。把丑话说在前头，比说漂亮话难，也值钱。
谈拢了，也是另一种赢
一百多年前，德国法学家耶林写下一句话：为权利而斗争，是权利人对自己的义务。这句话，做律师的该记一辈子。
但记住它，不等于劝每个人都去打官司。耶林自己把侵害分成了两种：一种像强盗，从根上否认你的权利，这种必须打，退一步都是对自己人格的辜负；另一种，只是各说各话的争议，对方不是不认账，只是也觉得自己占着理——这种，谈判桌上能说通的，就不必到法庭上解决。
所以劝退，从来不是劝人放弃权利。恰恰相反，是帮他把权利放到最有可能兑现的那条路上——该用拳头的时候不躲，该坐下来谈的时候也不逞强。
打官司最好的结果，从来不是"我们赢了"，而是当事人的问题，真的解决了。
郭婷婷 律师
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建设工程与房地产法律事务部主任
重庆两江新区律师工作委员会房地产与建设工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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