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江南风云，暗流涌动

第二天上午，赵承德带着工具来了。

一把短柄铲，一把毛刷，一卷软尺。东西不多，装在一只旧帆布袋里。他换了一双厚底布鞋，裤腿卷到膝盖，看起来不像做古建筑修复的，倒像是准备下地干活的。

两人沿着昨天那条路再次走到灌木丛覆盖的土坡前。赵承德蹲下来，拨开枝条，露出那段灰褐色的石墙。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沿着墙的走向走了一遍，用脚踩了踩墙根附近的泥土，选了一处位置蹲下来，开始用短柄铲试探性地往下挖。

林渊站在旁边看着。土层不算厚，大约挖了二十厘米左右，铲尖碰到了硬物。赵承德放慢速度，沿着硬物的边缘把周围的土一点点拨开，露出了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表面呈灰白色，边缘规整，尺寸大约六十厘米见方，像是某种建筑构件的顶部。

赵承德放下铲子，用手扫开表面的浮土：“这块石板的位置不对。它和那面墙的朝向不一致，像是后来覆盖上去的。”他直起身来，在附近走了一圈，又回到石板前，侧着头观察了一会儿，“这应该不是原来的结构，是后来的人加了一层封盖。”

林渊蹲下来，用手沿石板边缘摸了一圈，在靠近东侧的位置触到了一处凹陷。他扒开那处的浮土，露出了一个环形把手——铁质的，表面锈蚀严重，但整体结构仍然完整。他握住把手向上提了一下，石板微微松动，没有完全被锁住。他换了一个姿势，用双手扣住把手两侧，垂直向上拉。石板缓缓升起，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面是青砖砌成的，表面覆盖着薄薄的苔藓。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与杭州城外那种潮润的风完全不一样。

林渊侧身踩着石阶往下走。石阶的级数不多，大约下了七八级就到底了。脚下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地窖，地面铺着砖，墙体厚实，四周没有窗户，只有来时那一处入口。地窖里没有堆放任何物品，墙角积着一层薄灰，像是被空置了很久。

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器物的底部长期放置后留下的压痕，分布在一个大约两尺见方的范围内。压痕的排列位置不是随机的，间距均匀，像是安放一组特定尺寸的器物时留下的。赵承德也跟了下来，他站在地窖中间，用手电扫了一圈：“这间地窖的空间结构规整，墙体和顶部的工艺也相对细致，应该是专门用来存放物品的，不是普通的储物间。”

林渊蹲在墙角，用手电照着那些压痕，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压痕排列成两排，每排五个，整体轮廓大致呈长方形，每处压痕的深度和间距都比较一致，像是经过长时间放置固定的器物形成的。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把压痕的排列方式描了下来。

两人从地窖里出来，把石板重新盖回原位，用浮土覆盖了边缘，尽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林渊站在土坡前，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刚描下来的那幅草图，确认了压痕的排列与九鼎基座的布局能够对应得上。赵承德已经收好了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把今天看到的记录整理一下，明天再来看附近的几个点。”

下午，林渊回到住处，把笔记本摊在桌面上，把那幅压痕草图重新描了一遍。他拿出从洛阳带回的那枚玉简，放在草图旁边，让两者的比例对应起来。压痕的排列呈长方形，两排五列，间距均匀，与九鼎的形制吻合。他在笔记本上注了一行字：“凤凰山南麓，地窖，地面压痕。形制与九鼎底座一致。”然后合上本子，把玉简和草图一起收进文件袋里。

窗外传来街面上行人的交谈声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声。他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有点模糊，像是两人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袋放回抽屉里。

第二天早晨，赵承德打来电话，说上午要去凤凰山北面看一处旧基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林渊答应了。他背着包出门，沿着老街走到昨晚那棵桂花树附近，看到赵承德已经站在路口了，手里拿着那卷软尺和一本旧地图册。两人沿着一条更窄的小巷往凤凰山方向走。周围的环境逐渐变野，梧桐树少了，更多的是本地常见的杂树和灌木。赵承德在一处荒废的砖窑遗址前面停下来，用手里的地图册比了比方向：“北面这片的旧基址分布更密集一些，以前也是官仓的范围，只是后来被改建过几次，地面布局已经改变了。”

林渊站在砖窑遗址的边缘，沿着赵承德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区域的地面起伏不平，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他扫视了一圈地面上的碎片和局部暴露的土层，然后穿过一片茂密的草丛，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他蹲下来，拨开几丛杂草，看到了一片人工铺砌的砖面，虽然被泥土覆盖了大半，但表面的切割痕迹仍然清晰可辨。他站起来，望向更远的地方，看到一道低矮的土坎正在向山坡方向延伸，像是一条被时间压平了的轮廓线，在光线合适的角度下才会显现出来。

土坎的走向穿过一片灌丛，然后消失在几棵老树的树荫之间。他沿着一处较低的位置穿了过去，在拐过一片灌木丛后，前方出现了一口井。井口用青石砌成，表面长着厚厚的苔藓，井沿的位置与周围的土层相比形成一个浅坑，像是被水冲刷过后留下的凹陷。他没有急着靠近，只是在几步开外停下来，像在读一个在树荫下静放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