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读者知道,这篇文章是之前的,被和谐了。
今天改改再发下。
去年2025年的出生人口出来了,792万。
说实话,之前虽然天天喊着人口这只灰犀牛要撞过来了,但真看到直接跌穿800万的关口,很多人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之前龙年的时候,新生儿数量稍微反弹了一点,当时网上有不少人盲目乐观:“你看,这不是回暖了吗?大家还是愿意生龙宝宝的。”
那叫典型的回光返照。三年疫情压抑的生育计划,叠加一个生肖的吉祥物光环而已。
今天咱们就稍微聊一下这事。
先说说咱们旁边那俩邻居——日本和韩国,到底给咱们演示了什么样的剧本?说得再直白点,咱们这几年摸着石头过河,到底摸到了什么?
首先大家得明白一个大逻辑。
生孩子这事,在现代社会根本就不是什么道德问题,或者传宗接代的观念问题,它纯粹是个经济账。
在以前的农村,孩子是啥?是资产。生下来给口饭吃,七八岁就能下地干活、放羊割草,多生一个就多一个劳动力。
但现在进了城呢?孩子直接变成了负债。从学区房到补习班,从四脚吞金兽到结婚掏空六个钱包,多生一个就多一台大马力的碎钞机。
所以工业化和城市化一搞,生育率暴跌是全球通病。大家算算账,发现这笔投资的ROI(投资回报率)是个巨额负数,自然就不生了。
但是,同样是跌,日韩这两个跟咱们文化同源、发展阶段相似的邻居,却跌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姿势。
简单总结就是日本是慢性病,韩国是急症。
咱们先看韩国。韩国那生育率,是真的往死里跌,70年代才开始降,一路狂飙干穿地心,现在奔着0.6去了。
为啥这么狠?因为韩国当年点的那棵科技树,叫财阀效率模式。
当年韩国穷得叮当响,为了快速翻盘,政府把全国极其有限的资源、贷款、政策,全喂给了几个亲儿子——三星、现代、SK这些大财阀。这招确实牛逼,效率奇高,韩国用极短的时间就杀进了发达国家俱乐部。
但代价是什么?是彻底牺牲了公平。
大树底下寸草不生,财阀把肉全吃了,中小企业连汤都喝不上。这导致韩国年轻人想在这个社会上活得像个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疯狂内卷,考进天空之城(SKY大学),然后削尖脑袋挤进大财阀。进去了,就是人上人;进不去,就是底层的干电池。
而且韩国政府特别抠门,政府债务控制得极好,但这也意味着政府基本不给大家发福利、不兜底。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绝育闭环。极度的内卷加上极高的房价 加上 极低的福利 加上 阶层彻底固化。
既然努力也没用,既然生下孩子也是继续给财阀当电池,那我干脆不生了。之前韩国年轻人疯狂炒币,其实就是绝望的体现——那是他们眼里唯一能逆天改命的赌场了。
说白了,韩国模式,就是用几代老百姓的断子绝孙,换来了三星帝国的全球霸业。
再看看日本。日本跟韩国不太一样。
日本早在上世纪60年代生育率就开始跌,后来还经历了惊天动地的房地产泡沫破裂,经济失去了三十年。但神奇的是,它的生育率至今也没跌破1,一直死皮赖脸地维持在1.3左右。
这属于掉进了低生育率陷阱,但好歹在及格线上苟住了。
这是因为日本社会有一种奇怪的大锅饭温情。日本极其保护中小企业,你在东京街头能看到无数那种开了几十年的夫妻店、小饭馆,大企业再牛,也不能随便把这些小店卷死。
更重要的是,日本政府是真敢借钱,也真舍得给老百姓花钱。
日本政府的负债率全球第一,高达250%以上。这钱借来干嘛了?用来发福利、稳就业、给老百姓兜底了。
泡沫破裂后,企业和老百姓都在疯狂还债(资产负债表衰退),这时候只能日本政府顶上来,拼命加杠杆借钱,把老百姓的烂账给置换出来。虽然经济三十年不涨,但老百姓的日子其实过得还凑合,贫富差距极小,看病上学基本不愁。
日本模式,本质上就是牺牲了宏观效率,保全了社会公平。政府背上天量的债务,换老百姓一个安稳觉。
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说到咱们自己了。
其实东亚三国手牵手,谁也别笑话谁。我们生育率恶化的速度,跟韩国简直是复制粘贴,从跌破2到跌破1,也就用了30多年。
我们的模式,更像是日本和韩国的缝合怪。
本来作为后发国家,本来咱们可以摸着先发国家的石头过河,避开他们踩过的坑。但现在看来,确实没避开,果然,人类从历史里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学不到任何教训。
第一,我们学了日本的疯狂加杠杆,但钱没进老百姓的口袋。
大家平时可能没注意,咱们这几年政府的杠杆率飙升得有多猛。2019年才40多万亿,这短短几年就干到了90多万亿。这加杠杆的速度,连当年的日本看了都得喊一声大哥。
但区别在于日本借钱,主要是为了发福利、缩差距,钱流向了需求端。咱们借的这些天量债务,大部分去了铁公基大基建,地方城投债,以及补贴了那些规模以上的大企业和新能源。
也就是说,我们在供给端疯狂发力,产能过剩,但直接转移给居民的支付、塞进老百姓兜里的钱,少得可怜。
第二,我们学了韩国的大企业病,但没学到人家的劳动保护。
这几年,咱们也提倡做大做强,资源疯狂向头部集中。国企越来越庞大,互联网大厂赢者通吃。这追求效率的逻辑,简直跟韩国如出一辙。
但结果呢?占据了全国80%就业岗位的民营小微企业,生存空间被极限挤压。小老板们赚不到钱,只能变相裁员降薪。
年轻人没地方去怎么办?总不能全闲在街上吧。于是就搞大学扩招,把年轻人先塞进学校里缓个四年。
但在算经济账的高校眼里,扩招理工科太费钱了,得建实验室、买仪器。扩招文科多便宜啊,找个教室发几本书就行。于是文科生泛滥成灾,学历急速贬值。
这帮读了大学、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一毕业,发现面临的是什么?是像韩国一样的极度内卷,大厂进不去,小厂给太少,阶层固化。同时还要面对像日本一样,政府高负债导致货币政策空间越来越小,未来的养老金大盘子都在承压。
你这个时候跑去跟他说:“年轻人,多生几个吧,生三胎地方上给你发两千块钱补贴!”
他不仅不想理你,甚至还想翻个白眼。城市里的普通人连自己都养不活、一胎都生不起,哪来的三胎?这种不痛不痒的刺激,最后钱全发给了那些本来就富裕、愿意生的特定群体,反而加剧了不公。
政府杠杆加上去了,福利兜底没跟上。大企业扶持起来了,普通人的劳动尊严没跟上。
叠满了日本的债务压力和韩国的生存压力,这才是咱们生育率断崖式暴跌的底层逻辑。
说到这,很多人可能觉得有点绝望。
其实没必要。讳疾忌医才是最可怕的,把问题摊开来说,说明咱们离解决问题就不远了。
现在的年轻人非常聪明,他们不会在网上跟你吵架,他们直接用脚投票。跌破800万的出生人口,就是老百姓用实际行动投出的最真实的一张选票。它在倒逼着某些僵化的体制去改变。
好消息是,咱们的上层已经清醒了。
前段时间国家发改委开发布会,专门提到了一个事:稳就业、涨工资,让中产群体变大。
你看,这就是明白人说的话。人口这头灰犀牛既然撞过来了,光靠喊口号是挡不住的。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条:把钱,实实在在地投给“人”。
什么是最好的生育刺激?不是发个几千块的生育津贴。
真正的刺激,是落实到底的劳动法,让大家不用天天996。是给小微企业真正的减税降费,让他们能多招两个年轻人。是让税收真正起到“劫富济贫”的调节作用,而不是让穷人去补贴富人。
当你把底层的经济账理顺了,老百姓兜里有钱了,对未来有预期了,都不用你催,大家自己就会去生。
系统性的问题,必须系统性地解决。如果天天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表面文章,现实一定会给你一个南辕北辙的大嘴巴子。
毕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任何宏大的叙事,最后都得落脚到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餐桌上。
孩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我们唯一看得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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