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被他藏在枕头套里了。”
我太熟悉这个家。
也太熟悉那个男人的习惯了。
我拖过板凳,爬到里屋炕边。
枕头套又脏又硬。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串冰凉的钥匙。
叶南乔看着我,眼神里终于出现一点动摇。
我们打开木柜最底层。
里面有个铁盒。
铁盒里除了现金,还有两本小账册。
我翻得很快,找到那页,撕下来塞进衣服里。
叶南乔看了一眼,脸彻底白了。
“叶,四万二。”
她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像被碾碎。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被买来的。
可当白纸黑字摆在眼前,那种羞辱还是能把人逼疯。
我抓住她的手。
“妈,走吧!”
“再晚袁铁生就回来了。”
她把学生证残片、书签和那张账本残页用布包好,贴身藏起来。
我们没有走正门。
正门对着晒谷场,谁都会看见。
后窗很小,上一世她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
这一次,她先把我抱上窗台。
我回头看她。
她太瘦了,胳膊上全是被打出来的旧伤,脚踝肿着,翻窗时疼得脸色发青。
我伸手想拉她。
六岁的手没什么力气。
她还是咬牙爬了出来。
屋后是一片半人高的苞谷地。
风一吹,叶片刷刷响。
远处村路上传来人声。
“赶集去喽!”
“今天镇上卖猪崽!”
叶南乔下意识要往东边跑。
那是老槐树方向。
我立刻拉住她。
“不行。”
“东边会被村里人堵住的!”
她低头看我,呼吸急促。
“那走哪儿?”
我指向屋后的猪草坡。
“我们从水渠那钻出去。”
“再上旧林场。”
“山腰有一条废防火道,能绕到盘山公路上。”
她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
我不能告诉她。
上一世知道真相后,我无数次在山里乱跑。
赎罪似的走遍了她没能走出去的每一条路。
3.
我们钻进苞谷地时,村口的狗叫了一声。
叶南乔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在槐岭村,女人逃跑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狗叫,锣响,男人出门,老人堵路,女人劝降。
一整套流程,比办红白喜事还熟练。
我拉着她蹲下,屏住呼吸。
狗叫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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